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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詞叫做“逐臭之夫”常常是指“喻嗜好怪癖異于常人”,其實說白了,意思無非是你認為是臭的,我卻覺得很香。
正如聶小蠻曾說過的,“美食之于一人,毒藥之另一人”,實在是最合適不過了。最明顯的例證就是南洋供品“韶子”了,也有叫做“榴蓮果”的,自從進貢之后,漸漸引種到大明來,在南方栽種。
而從此物一來,明朝軍民便完全分成了兩派,強烈的愛好者或特別的憎惡者,絕對沒有中間路線可走。有人聞到榴蓮時喜歡得要命,但金陵城中一直有個傳聞,說有六名江陰人,相約來金陵逛街采辦,見有群眾圍著,一個個爭先恐后地擠上前,東西沒看到,只嗅到一陣毒氣,結(jié)果六人之中,有五個被榴蓮的味道熏得暈倒,此事千真萬確,一時間坊間竟傳為奇談。
其實逐臭之夫,天朝上國歷來并不乏其人,而且發(fā)霉食物特別多,據(jù)說內(nèi)地有些省份,家中人人有個臭缸,什么吃不完的東西都扔進去,發(fā)霉后,生出翠綠的長毛,其狀恐怖,卻是人人爭啖的美食。
還有人以臭豆腐為大明朝的第一國寶,黃的、赤的都覺生得可愛,甚至還有漆黑如墨的。上面長滿像會蠕動的綠苔,發(fā)出令一些人忍受不了的異味,但一經(jīng)油炸,又是香的了。好此道者還嫌炸完味道淡了,不如蒸的夠味。
青香莧,聽起來像是什么香花蘭草之屬,其實正好相反。這種菜杭州人頗愛吃,金陵好此道者也不在少數(shù)。聶小蠻便是其中之一,在小蠻看來如果一個老饕不懂得追腥逐臭,那便算不得真食客。
這種菜用的是莧菜的梗,普通莧菜很細,你萬想不到那種莖會長得像人手指般粗,就算用鹽水將它腌得腐爛,皮還是那么地堅韌,但里面的纖維卻已化為濃漿,輕輕一嗅,一股臭氣攻鼻。用來和臭豆腐一齊蒸,就是名菜“臭味相投”了。
小蠻和景墨進嘉和樓的時候,還只卯時鐘光景,但談天說地居然完全忘了時間,不知不覺間近兩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本來說好的兩人是來品嘗這一道“臭味相投”,可是菜沒吃完,酒卻喝去了不少。雖然這兩人都沒有什么酒量,不過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間也各喝了一斤半靠壁清。
這靠壁清也是金陵名酒,以草藥釀成,因置在壁間月余,色清香冽,所以叫做靠壁清,也有叫竹葉清的,鄉(xiāng)下人管這種酒叫杜茅柴。因為此酒在十月釀成者尤佳,所以還有叫十月白的。
此時已經(jīng)接近小寒,接連飄了兩天的細雨,風刀霜劍,一抬頭都是黑云壓城之感,天氣也出奇地冷。小蠻和景墨為了暖暖身子,便干脆放縱一次,暢懷多飲幾杯。
這邊兩人正在對飲,卻聽見隔桌上有兩個白須的老者,正在高聲大發(fā)議論:一會兒談到倭寇猖獗禍亂東南半壁,把倭奴好一通痛罵,一會又罵起當今的學子來,只知道看文選作八股,學的是進身之術(shù),根本不是圣人之道。只要不干系朝廷,景墨這個錦衣衛(wèi)也管不著,這也是笑罵由人了。
聶小蠻和景墨聽了兩老頭的談話,只當耳旁風過,繼續(xù)舉杯對飲閑聊,這酒就如長江流水一般連綿不絕,也不知什么時候起,桌子上不知不覺地已經(jīng)擺了五六把空壺。
聶小蠻這才大著舌頭警醒道:“景墨,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看你臉都快紅成猴子屁股了,你要是再飲幾杯,回府后南星罵起人來,你肯定要推在我身上?!?
景墨笑道:“休玩笑,什么猴子屁股,我紅臉那說明我赤膽忠心,關(guān)老爺?shù)哪槻偶t呢,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