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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回知道自己說中了。
其實她也只是猜測,三人武功看似偏正統路數,實則暗中夾雜旁門頗多,這是多年與江湖混雜交手才有的身手,絕非衙門差人的行事風格,可他們之前佩戴的兵器卻是霍州沈氏門下官差特有的橫刀。
方才那句話她用的是冢山以南一帶的方言說的,那三人卻都能聽得懂,這便更加印證了她的猜想。
冢山剿匪她聽肖準說過寇首外逃之事,天成朝廷懸賞黃金千兩取三人首級,卻未有人在赤州見過這三人行蹤,此種情況要么是躲進了深山老林,要么是歸順了哪股勢力找到了庇護。如今天下敢收朝廷逃犯為己用的,總共就那么幾個,沈氏便是首當其沖。
“今天倒是沒白上來這一趟,三位仁兄價值千金,不如跟我走一趟吧?”
肖南回知道此事一旦說破,便沒有回旋的余地,不如趁機鏟了這三個毒瘤。
然而下一秒,冷光一閃,肖南回心下一凜。
其中一人從小臂內側抽出一把匕首來,顯然是起了殺心。
這人竟然不顧規則帶了兇器,雖說只是一把隱匿的匕首,但在關鍵時刻絕對可以置人于死地,如果中招摔下去也是肉泥一團,沒有人能知道在上面究竟發生過什么。
然而此人急性攻心、急于取她性命,已亂了他們三人本來的步法陣仗,肖南回瞅準破綻,便切近前去奪刀制身,兩人瞬間纏斗在一起,對方身量比她高很多,身子也沉重得多,力量上占了優勢,肖南回卻利用這一點踹斷了他腳下的一塊木板。
匕首貼著她的右臂劃下,那人慘叫一聲跌入云層之中。
余下二人見狀,都提高了警惕,但見肖南回手臂上掛彩,便也不再猶豫,雙雙撲來,一招一式都專攻腳下,試圖將她逼下橫梁。
肖南回腳不沾地,仗著身子輕盈,單手環柱借力飛出,一個回環后又飛回,一腳踢向其中一人后背,那人失去重心跌下橫梁。
一對三的局面轉瞬變成一對一,剩下的那名流寇這才后知后覺犯了輕敵大錯,額上有冷汗滲出。
肖南回的情況也不算太好,先前那匕首劃傷了她的手臂,如今血順著袖管淌下來,瞧著有幾分狼狽。
雖是如此,但剛剛所見顯然讓對方有了忌憚,兩人僵持不過數秒,對面突然便放棄了對峙,轉身向最后一層塔尖爬去。
肖南回知道這是最后緊要關頭,若是被人搶先一步,即便已經爬了這許多層,也和開始便淘汰的人沒有區別,隨即飛快扯下一截布料將小臂扎緊,手腳并用緊追而上。
越接近塔尖,四周風聲便越急。
疾風吹起肖南回束發的帶子,抽的她臉頰生疼。
右手扒上最后一截木梁,她只覺已筋疲力盡,前方不遠處那流寇也將將爬上塔頂,正欲向正中那高聳的塔心靠近,冷不丁一個人影從他身后襲來,他轉身與那人影交手了三四個回合,不知怎的連哼都沒哼上一聲便晃了晃,像一只破麻袋貼著肖南回的身側飛速跌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她急忙翻身站上平臺,尋了一處落腳點站穩身形,向剛剛出手如電的人影望去。
第17章憑霄摘花(下)
那是個瘦小的身影,臉上蒙著塊灰布,瞧著并不怎么起眼。
但肖南回不敢輕敵,因為這人就是剛剛她在第五層打過照面的那個。所謂人不可貌相。她身邊不就有那么個又矮又圓、打架卻從來沒輸過的存在么?
這一層已經是憑霄塔的頂層,流云之上萬丈金光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二十四朵荼蘼花編成的花環就在正中懸起的一條麻繩上掛著,處處隨意卻透著一股高不可攀。
能走到這一步,哪一個會是省油的燈呢?
若是正面相抗,她并非沒有得勝的把握,但眼下需要速戰速決,否則再有后來者加入戰局,難免不會出現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局面。
剛剛她有瞧見那流寇中的一人和對方交手,雖然只有短短片刻,肖南回心中已有一二:此人功力遠不及剛剛那三人,但招式路數甚是詭異,便是憑著三分出其不意,她若想速殺也是難上加難。
已經到了這一步,如果就這么放棄了豈非前功盡棄?
肖南回有個說不上是缺點的缺點,就是有點死心眼。只要是她認定的事,即便是頭破血流,也要試上一遭方能死心。
她在這廂思索對策時,對方也在打量她,但似乎并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在判定肖南回不會退讓后,他迅速調整好了作戰方略。
頂層木塔已經十分狹小,花環就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肖南回因為剛剛爬上來離得稍遠一些,那人放棄了向肖南回發起進攻,而是選擇直接奪取花環。
肖南回自然不能讓他得逞,緊跟著向花環奔去。
越接近中心,腳下能著力的點越稀少,肖南回干脆一躍而起,一把抱住那人的右腿,將對方生生從半空拉了下來。
眼看花環與指尖失之毫厘,那人殺心頓起,欺肖南回雙手都暫時無法伸展,兩肘向下狠狠擊向她的背。肖南回聽風辨位,憑借絕佳的軀體力量在空中翻了個身,抬起右腿抗下這一招。誰知對方卻等她將前襟露出后,突然改變招式,左腳刁鉆襲來。
這一招分外眼熟,肖南回在往上爬時就見有人中了這招落下塔去,即便命好抓住個落手的地方,便是挨上這一下,也少不了筋斷骨碎,絕對再爬不起來。
肖南回此時身形在下,處于絕對劣勢,即便能來得及擋下這一招,也免不了跌下去的命運。
左右是個死局,若想化解也必得使出不怕死的法子。
肖南回一手仍死死抓住那人右腳腳踝,另一只手就近切向對方側腹。這一招去勢毫無余地,既沒給對方留余地,也沒給自己留余地,因為這樣一來她的整個胸腹都暴露在敵人面前。
然而對方顯然沒有料到肖南回竟連擋都不擋一下,待反應過來右側受襲,躲避的本能已經令他不得不調整身形,那一腳殺招擦著肖南回胸前而過,她的危機不攻自破。
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人落腳站定,看向肖南回的眼神明顯與之前不同,眼前的人雖是女子卻比剛剛掉下去那個難對付百倍。但仔細瞧她身上已經掛了彩,他只需再拖一會,未必沒有勝算。
肖南回這廂才剛喘息片刻,對方便又纏斗上來,這次倒是沒下殺手,但卻甚是惱人,高空之上的騷擾不比突襲好到哪里去,一個不小心不用別人動手,自己跌下去也是有可能的。
隨著二人交手次數增多,肖南回內心的疑惑越來越大,眼前這人身手絕對是高人指點過的,但功力不足顯然不是從小習武的根骨。如果是哪方勢力派來的人,為何會選這樣的人來爭斗呢?
正思索著對方又是一個近身,肖南回突然調轉方向,向他面上蒙著的布抓去。那人一驚,回身便是一掌。
這一掌顯然失了章法,但卻打出了十成力氣,肖南回雖然躲過,她身后的一段木欄卻遭了秧,連帶木欄下的一根橫梁瞬間折斷。
這一招拆過,兩人都正是力竭之時,再也無從提氣輾轉,只得結結實實落在那根只剩下一個支點的木梁上。
肖南回在一頭,那人在另一頭,而那段木梁就好似二人腳下的一段蹺蹺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