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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枚蓬蘽正在他手中握著,新鮮果子上的絨毛搔著他的手心,有點癢。
第32章左將軍
日落西斜,離闕城南北兩城門的關閉時間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城外十幾里遠的小路上,一輛馬車伴著一匹灰白雜毛的馬正飛速移動著。
肖南回此刻正坐在馬車上清點自己的行李。
一會回城便要分道揚鑣了,眼下已經到了最后時刻,然而面前這人不知是在裝傻還是試探自己,絲毫不提那玉璽該如何處置。
肖南回手下忙活著,眼睛時不時地偷瞥一眼,尋思著不能再拖,無論如何要將事情說明白。
“欸。”
肖南回故作嘆息。
“姚兄何故嘆氣?”
那人終于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肖南回拿起自己干癟的荷包,抖落出里面僅存的一塊碎銀和幾枚銅板:“我想起來我那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千兩黃金。”
鐘離竟眉梢微挑:“黃金?”
肖南回無精打采地看對方一眼,語氣越發傷心:“我在憑霄塔上踹下去三個人,正是天成先前千金懸賞的三名賊首。可惜當時身在沈家地盤,擔心東西沒拿到先惹禍上身,便沒有主動上報衙門來提人,現下想想,真是窩心。”
肖南回看一眼對方,繼續慘兮兮地說道:“你倒是不缺錢的樣子,不知道我們行伍出身的俸祿實在寒磣,便是一錠銀子也要掰開好幾塊來用......”
“姚兄想說什么?”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賣慘,她咂咂嘴,手指頭使勁摳著那銅板上面的錢眼,沒敢抬頭看那人:“我其實是想說......這個、你既然已經這么有錢了,這般千辛萬苦求來這玉璽應當不是為了錢吧?咱們商量一下,丞相托你辦事許了你什么好處?你說來聽聽,我若是能......”
“不知姚兄打算如何處理那玉璽?”
肖南回沒想到對方居然未多談歸屬問題半個字,直接便問到了這一步,思索片刻如實答道:“最后自然是要上交給皇帝的。”
“最后?”鐘離竟對于字眼的敏銳程度已經到了可怕的地步,“看來在上交之前,你還有事情要做。”
她點點頭,下意識便要說出徹查肖家舊案之事,話到嘴邊險險打住,差點驚出一身汗來。
一定是這幾日相處久了,她那對人不設防的臭毛病犯了起來,竟有些不把對方當外人了。
要知道在霍州的時候,此人或許還稱得上是朋友,可回了闕城,那便是侯府的死對頭也是有可能的。
調整一番,她將問題拋了回去:“你呢?是否要同我搶這寶貝?”
“寶貝?”鐘離竟笑了,但那笑維持了不過瞬間,轉眼便消散了,“說是寶貝,也確實搶了個頭破血流、家破人亡,可到頭來寶貝到底寶貝在哪都還不知道,豈不是愚蠢。姚公子可別犯一樣的錯誤啊。”
對方這話說得是有幾分尖銳,肖南回怎會聽不出來其中警告,但也沒打算退縮。
“我一不求財,二不做傷天害理之事,只是想要查明真相,自問心無愧,更不會要將那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占為己有。倒是鐘離兄把持這東西著實緊張,又與那鄒思防有何區別?”
這話說的是有幾分不客氣,那人面上卻未見絲毫怒色,只淡淡瞧了她一眼:“姚公子何必如此著急地下結論,在下未曾說過要將這東西占為己有。”
她整個人愣住,喃喃開口道:“難不成......你還能讓給我?”
鐘離竟剛剛將一杯新茶倒掉,將溫熱的茶杯輕輕放在小案上。
“姚公子這幾日與我同車,可見我經常擺弄茶具?”
肖南回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幾日同路,這人除了偶爾低聲同丁未翔說說話,便是擺弄那套茶具。肖南回不太懂茶,但聞那茶香也知對方那瓶瓶罐罐里一定都是好茶,只是那香氣撲鼻的茶水沒有一滴進了那人的嘴里,全都倒掉了。
“我經常沏茶,卻不喝茶,其實多數時間只是想要聞聞茶香。玉璽一事也是如此。”
什么意思?你說你大老遠跑去霍州就是為了過把眼癮?鬼信啊?!
肖南回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咆哮。
偏生那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那樣淡然,就好似對他生出些許質疑的想法都是污蔑。
“東西就在那里,一會你自拿走便是。”仿佛知道她不信,鐘離竟又淡淡加了一句。
其實這一路走來,那盒子就放在那里,除了每日確認一遍外,肖南回從沒挪動過位置。她已經做好為了將它拿到手不惜一切代價的準備了,誰知最后竟然如此容易。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一邊咽著口水,一邊偷偷將手伸向那盒子。
男子余光瞥見那小動作,嘴角閃過一絲狡黠。
“主子,前面百步遠外有一小隊人馬,看樣子當是天成軍隊。”
丁未翔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
肖南回一聽“天成軍隊”四個字,渾身一抖,伸出一半的手也縮了回來,整個人瞬間矮了三分,倉皇問道:“軍隊?何人帶隊?”
丁未翔的聲音頓了頓,再次響起:“舉黑底交龍旗,當是光要營的人。”
光要營?光要營向來是烜遠公管著,那便和肖準沒多大關系。
肖南回瞬間背脊又挺直了,連帶著表情都輕松了不少。
她身旁一直閉目養神的鐘離竟卻突然睜眼開口道:“可是烜遠公親自前來?”
丁未翔過了會才答道:“打頭的銀甲白馬,當不是烜遠公。”停頓片刻又說道:“應是例行邊巡,烜遠公不會親自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