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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永業寺。”
“去永業寺做什么?”
“燒香拜佛。”老丞相使勁順了順胸口的氣,似乎已經平靜下來,然而顫抖的胡子尖還是泄露了主人翻江倒海的心情。
書生連忙跟上一句:“是,學生到時候也會敬香三柱,祈求老師家宅平安。”
柏兆予奇怪地看他一眼:“與我家宅何干?”
書生茫然:“那老師是去求什么?”
老丞相嘆口氣,眉間是真實的憂愁:“求菩薩保佑我天成命數未盡,順便和一空法師討幾副安神香,不然未來一兩個月我都別想睡個安穩覺了。”
第46章康王之死
康王別宮就在紀州彤城,如今已是盛夏時節,是彤城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接連幾個月的酷暑和干旱令彤城的水貴如油,城外的幾處村莊都要跋涉數里才能打到水。
這樣的地方對外來人很是警惕,加上康王遇刺一事,彤城實際上已形同無主之城,城中人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里搬空了大半,若非天不落雨,通往彤城的官道上恐怕早已雜草叢生。
在這種人人自危的緊張氣氛下,鏢局的生意倒是好的不像話起來。城中的有錢人們紛紛掏銀子保命,舉家撤離彤城,運氣好的時候,鏢局一單普通的護送便能賺得百兩銀子。
肖南回瞅準這是個機會,想辦法在鏢局的護衛隊里尋了個差事,她和伯勞身手都好,混口飯吃不成問題,左右跟著在彤城外的官道走了幾趟,也算是混了個臉熟。
萬事俱備,現在只差一個機會,一個進城的機會。
可現如今的彤城是出城容易進城難。
康王死后,其座下十萬大軍暫由紀州牧鹿松平掌管。鹿松平算得上是天成派往地方最年輕的州牧,年紀雖輕、野心卻不小,這點從他敢接紀州這塊燙手山芋便可知一二。
一月前刺殺發生后,彤城進入緊急戒備的狀態,想要入城除了要有文牒,還要證明確實落戶在彤城。鹿松平對外宣稱此舉是為防止碧疆細作再入城作亂,但也有流傳說州牧或許早已同白氏勾結,為了屏蔽天成朝廷的耳目才以此為障眼法。
奈何鏢局護衛的大都是從彤城逃出的人,趕在這節骨眼上還非要進城往虎狼窩里鉆的,怕是腦子摔壞了。肖南回不甘心苦等數日,就在快要放棄、準備夜爬城墻的時候,居然真的等到了一個要進城的人。
進城的活大家都不太愿意接,肖南回沒費什么功夫就攬下了這單生意。雇她的人姓賈,年紀輕輕、儀表堂堂,看著也不像腦子摔壞的人。肖南回曾經旁敲側擊地問過對方為何要進城,但都被沉默給堵了回來。
一來二去,她也不再好奇。只要能達到目的,這點過場戲也沒什么必要刨根問底。
賈公子辦事效率極高,從付了定金到啟程總共不過半日時間,肖南回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立在彤城的城門下了。
守城的士兵是平日的三倍之多,除了遞了銀子的賈公子,肖南回等人的隨身行李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并被勒令不得在城中滯留超過三日,在文牒上加蓋了入城日子的紅印后,才放人入了城。
人去樓空的彤城安靜得有幾分詭異,仍留在城中的人家大都也選擇關緊門窗、閉門不出。
空氣中都是死寂的味道,這種氛圍從一入紀州開始便蔓延在四周,越往西南越濃郁。
壓抑的情緒會相互傳染,肖南回覺得連向來聒噪的伯勞話也少了許多。賈公子顯然也不愿多做停留,將剩下的雇傭銀兩如數交給她后,自己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肖南回思索一番后,決定和伯勞分開行動。
“不行!”
肖南回才剛說到一半,便被對方冷酷打斷,頗有些忿忿:“我還沒說完,你急什么?”
伯勞慢條斯理地瞥她一眼:“你憋什么屁我能不知道?不就是想甩了我自己蹦跶去?出門前侯爺特意交代過我了,說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這是又將肖準抬出來壓她了。
可她人手有限,恨不能一個人拆當兩個人用,伯勞這等機靈鬼放在她身邊除了吃就是睡,實在太浪費了。
在對付伯勞上,肖南回有多年心得。
“我已經聯系安道院的人了,他們會借一只夜梟給我們,你就留在彤城幫我盯著鹿松平,順便將我的消息傳回闕城就好。”
果然,一提到安道院,伯勞便似一只炸了毛的母雞一般狂躁起來。
“你聯系安道院做什么?我已經從那出來了,那的人我一個也不想見,那的鳥我見一只宰一只!”
話音未落,一只滾圓肥胖帶著麻點的夜貓子“咻”地一聲降落在伯勞的肩膀上,敏捷程度與其身形相去甚遠。
伯勞僵硬地轉過脖子,同那尖嘴圓眼的猛禽進行了一次充滿死亡意味的視線接觸。
肖南回手搭涼棚望望天:“誒呀,你們安道院的辦事效率真是高。不過也難怪,你師父這些日子正在晚城,離這里也不算太遠,說不準哪日心血來潮,便來彤城看看你。”
伯勞怎會聽不出這話里話外的威脅意味?夜梟是安道院特有的信鳥,可耐饑耐渴地日行百里,且兇悍無比外人難以靠近,一只夜梟便價值千金,是當今掌門謝黎的當家寶貝之一。她便是有能耐將這鳥宰了,謝老頭還不轉眼便提刀來見她?
橫豎這次肖南回是吃定她,不打算帶她去碧疆了。
但想到將軍臨行前認真交代的臉,伯勞還是垂死掙扎一番:“我便是同你一起行動,也是能傳遞消息的。”
肖南回涼涼看她一眼,沒好意思說出那句話:要是她倆都失手被人砍死了,到時候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思索片刻,她決定來點軟的:“聽說嶺西這邊要上貢的葡萄,因為康王的事被耽擱在彤城了。”
伯勞垂下眼,試圖掩飾自己的反應。
“今年說是個旱年,雨水不好,葡萄倒是比往年的要甜。”
肖南回覺得她都能聽見伯勞咽口水的聲音了。
入紀州后她們一直風餐露宿,伙食上甚是寡淡,伯勞最喜的新鮮瓜果已經斷了好久,她那張圓潤的大臉瞧著已經比在闕城的時候干巴了不少,像是個快要風干的柿餅子。
“侯爺、侯爺日后要是問起來......”
肖南回痛快接話道:“我就說,是我給你下了藥,將你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