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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微弱的氣流擾動從她斜后方襲來,無聲卻帶著一股沉沉殺氣。她抿緊嘴唇,腰腹一擰、右臂成狹角持劍回擋,只聽一聲尖銳擊鳴,一股大力將她逼退三步。
肖南回猛地睜眼,視線卻在下一刻僵住。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肖準。
作者有話要說:
如來御世垂五十年,多居于靈鷲山廣說妙法,頻毗娑羅王為聞法之故,興發人徒,由山麓至山峰,跨谷凌巖,編石為階,廣十余步,長五、六里,而于中路建有二小率堵婆,一稱‘下乘’,王至此下車徒步;一稱‘退凡’,即禁止一般凡俗之人同往。————《大唐西域記·卷九》
第171章你一生的答案(上)
都說人面對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時,會有難以壓抑的憤怒和悲傷。
在過往數月中,每當夜深人靜、回想起斗辰嶺上那一幕的時候,肖南回也是這樣的。
可如今他真的站在她面前,她反而不如當初見不到他時那樣難以自已了。或許是她的許多疑問已經有了答案,又或許是她的控訴其實已失去了意義,又或許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勾起了她許多回憶。
他身上穿的是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靛藍衣裳,從前他回府后都是這么穿的。他手中那□□金其鋒、木為柄,槍桿是一截白蠟木,唯有槍頭是她熟悉的那銅色底暗紋白鋼。很久很久以前,他初教她槍法時,用的就是這種槍。甚至方才那一招回馬槍,也是他最得意、教她最久的一記招式。
可過往的回憶有多充沛,眼前的一切便有多荒涼。
她想活動一下手指,這才發現解甲上的血已經凝固了,緊緊貼著她的皮膚、將她的手指粘在了劍柄之上。
“他在哪?”
布衣將軍橫槍而立,許久才開口道。
“你的武功是我親授的。你不可能贏得過我。”
“我的槍法確實拜義父所授,劍法卻不是。”
語畢,她手中解甲清吟一聲化作白光直取對方要害。
面對肖準決計不可輕敵,除了要使出十分力氣,還要專注于每一次吐納拆擋、計算后招,才可能有爭取到些許勝算。但她多少已有些情緒上頭,理智早已燃燒殆盡,每一次揮劍都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余地。
她知道,她想要證明些什么。
她想要證明他的錯誤,證明他已成過往,證明她已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但她就是揮不出那足以證明這一切的一劍。
“以短搏長,以淺搏精。你還沒有做好準備。”
她確實沒有做好準備,但等她做好準備,一切就都太遲了。
“告訴我他在哪?!”
他擋開她的攻勢,反手便將她置于險地。
“今日之事也已成定局。潛龍勿用,敗軍之計也。昔日教你的道理,如今還不明白嗎?”
“兵法軍律、勝敗輸贏,難道都比不上人命嗎?”一招為成、一招又起,她將手中的劍揮出了殘影,“即便你不再是天成將領,他們卻還是天成將士、你親自帶出來的將士,你便忍心看著他們這樣去送死?!”
劍鋒被震開,她扶著酸麻的手腕看向對方。
黑白混沌之中,一襲布衣的將軍站在霧氣中,好似一道鬼影。
“此處沒有青懷候,亦無肅北大將軍,只有肖家未亡人。說到底,你也是肖家人,如今這般兵刃相向,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場?”
“從你在斗辰嶺拋下我的那一刻,我便不是肖家人了。”她努力將這一切說的冷酷肅殺,但聲音還是無法抑制地帶上了幾分哽咽,“就算我已經沒有了自己的家,但天成還在。家國天下的道理是你教給我的,如今是你背叛在先,又有何資格來質問我的立場?!”
她話音落下,空氣一時凝滯。許久,站在對面的人才沉沉開口。
“彼時我以家國安危為重,肖黛以天下存亡為先,可最終我們落得了怎樣的下場?!家破人亡、生離死別。而這一切,不過都是因為他夙家為保自己千秋大業而生的一點猜忌!是天成背叛肖家在先,又有何顏面來指責我的背叛!”
她自知無法辯駁,但仍心緒起伏、難以自已。
她想說,可你不僅背叛了天成,也背叛了我。可到頭來望著那張痛苦與悲傷遍布的臉龐,她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血與汗膠著在一起、擰地掌心生疼。
“你說的這些,他當時并不知情。這一切也并非他所作所為,他沒有做錯什么。”
“那肖家又做錯了什么?!”說完這一句,肖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他身上流著夙家人的血液。最是無情帝王家。昨日之景若再重現,你怎知他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不會。
他做事向來有些狠絕,他的心思她也從來捉摸不透。可她下意識便有了這樣的答案。
可她還來不及回答,肖準便再次挾槍而來。
這一回,對方顯然不再留手,要將這一場決斗速戰速決。
肖家的槍法她再熟悉不過,可唯有一招沒有習過,便是截殺。她已在那招中敗過一回,平弦也因此折斷。這一殺招對她來說,心理上的畏懼遠大于招式上的劣勢。
槍,至剛至強之物也。大開四方,臨敵不退,水潑不能入,石矢不能摧。
而她手中之劍只有兩尺七寸,習得劍法也不過數天而已。她越是強攻、越是敗退,越是急于破槍法,越是處處掣肘。
又是三招虛實連擊,她應對不暇、只得橫劍擋下一抨。解甲單薄的劍身正面迎上,硬是靠著一股意念生生抗住了這一擊。
銅與鐵對抗摩擦的吱嘎聲帶著震顫從劍柄傳遞至她的腕骨、大臂、上身,令她想起當初平弦被斬斷那一瞬間的感覺。
虎口開裂、鮮血如注,她緊緊握著劍柄苦苦堅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