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條看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
他將身上的厚重狐裘和大氅全部披在了她身上,自己只著單衣。呼出的水汽凝結在他的眉眼上、一層一層地想要壓垮他,但他始終是那般神色,淡淡地、卻不容撼動的執著。
見到他之前,她倒是沒想過,他會是這樣的人。
若是就這么趕他下山去,他會不會凍死在半路呢?最好是他自己知難而返,那便省得她去當這個壞人了。
少女托著腮盤算著,可她的盤算終究落了空。
那道身影始終沒有停下,就這么一點點地挪到了石崖下面。
男子并非習武之人,卻有著某種令人害怕的直覺。只見他輕輕摘下兜帽,既未抬頭望向山崖之上、也未環顧四周。
“瞿家后人何在?”
那少女眉毛一橫、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脆生生的。
“格勒特高原不歡迎裘家后人。”
那男子終于抬起頭來,面孔是出塵般的好看,卻黑發披散、神情凄厲、仿若厲鬼。
“孤跋山涉水八千里,不與爾等計較歡迎二字。家主何在?出來見孤!”
男子的怒吼在山間回蕩,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可那石崖上的少女卻絲毫不懼怕,雙手叉腰、凌厲挑眉、神情很是睥睨。
“好個囂張跋扈、孟浪之徒,竟敢在暄城地界上撒野。聽聞天成君王是個修心禮佛之人,今日一見分明是個瘋子。”
俗話說,不知者無畏。
可眼前這個分明知道的不少。對方既知他身份,還能如此張牙舞爪,才是真的無畏。
他收斂了神色,聲音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既以血緣為由拒孤于門外,便當知曉有些事情并非輕易可以斬斷的。離了瞿家、出了步虛谷便忘記了自己從何處來、又站在誰家的江山之上了嗎?”
少女笑起來,笑過之后神色又比先前更加肆意難馴了。
“這白頭峰不歸天成管轄,你便是一國之君、九五之尊,也無權命令我、更不能對我這般說話!”
說罷,她一個翻身利落從那石崖上躍下。
她本欲直接逐客的,可瞥見男子懷中那臉色青白的女子,不由得還是還是多說了一句。
“來人,給她取個新添好的手爐,再帶下山去吧。莫要再來煩我。”
幾名披著熊皮的漢子從隱蔽處走出來、正要上前,一聲清脆悠長的撞擊聲在雪夜里蕩開來。
少女的身影頓住、隨即轉過頭去,竟看到那男子緩緩俯身跪在雪地中、鄭重行禮道。
“還請姑娘救救她。”
少女的目光隨即落在對方手中的銅碗上,飛揚的兩撇眉毛皺了皺。
“無皿法師是你什么人?”
“是我師父。”
少女面上先是一愣,隨即浮上一層疑惑和不信。
“一空是個僧人,你又是什么身份?竟敢當面撒謊、欺瞞于我?!”
那雪地中的男子神色未變,淡淡道。
“一空法師是我師兄。”
“我倒是從未聽說,無皿還收過第二個徒弟。”
“你這般年紀,沒聽說過的事情應當還有很多。”
“你......!”
少女顯然有些生氣了,呼地一下站起來,轉身七八步便消失在石崖旁,只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歪七扭八的腳印。那些熊襖狐裘的漢子也頃刻間消失不見,風雪中四下茫茫一片,只剩下呼嘯的北風愈吹愈烈。
一身黑衣的男子沒有起身離開,他將身前的女子緊緊擁入懷中,試圖將身上僅存的一點溫暖傳到她身上。可不論他如何努力,那具身體還是漸漸冷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拂去她頭上的雪花,視線始終望向那石崖之下。
就在他以為風雪就快要將那行足跡掩埋之時,那紅色的身影又急匆匆地出現在了雪霧之中。
“算你命好。帶上她跟我過來吧。”
******&emsp******&emsp******
若說平頭峰的山腳只有白色,那山頂石崖之上便有漆黑的巖石和灰蒙蒙的天際線。
風從山口呼嘯而過,將落雪吹得四散。
風雪似乎小了些,窄而陡峭的黑色石階上,紅衣少女在前一言不發地走著,許久突然想起什么,扭頭看向身后的男子。
“你是無皿的弟子,她又是何人?”
男子順著少女的目光望向一旁小輦上的女子,淡淡道。
“她是我的妻。”
他依舊是那張臉,可神情卻同方才在風雪中狠戾怒斥的模樣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