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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還未大亮。
鄭小七捧著一沓紙敲響了院子的門,他鼻青臉腫,腳還有些跛,不過臉上神情很好,不見半分頹氣。
“阮姐姐,東西我都帶過來了,你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人?”他一見阮覓,就瞇著眼笑。
鄭小七長了張乖巧的包子臉,如今才十三歲,看著就更小了。往阮覓跟前一站還沒有阮覓高,也不知道先前讓阮覓喊他七哥的自信哪兒來的。
不過經過昨晚,他就徹底被阮覓折服了。不用人教,無師自通嘴甜起來,“阮姐姐阮姐姐”喊個不停。
阮覓洗漱好,見人乖巧,順手遞了個包子過去。
吳媽媽一大早起來包的,皮薄餡厚,還是肉餡兒的。鄭小七平日里哪兒沾得上葷腥?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不吃就還給我。”阮覓翻了翻那沓紙,眼皮都沒掀。
鄭小七覺得這說話語氣熟悉極了,就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像誰。不過他也明白阮覓的意思,不再扭捏,抓著包子就開啃。
“對了,你這幾日得空了,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剛來鱗京的外地人,最好是長得高壯兇狠,膽子大的,就說我有筆生意要同他們做。”阮覓翻著紙張,順□□代了鄭小七一些事。
現在阮覓在鄭小七心里的地位可不同了,不用她再三叮囑,鄭小七就把這事放進了心里,當即拍著胸膛應承下來。
阮覓翻的那沓紙上,寫的是鄭小七他們昨日搜集來的書生信息,一行字寫得歪歪扭扭。穿越來這里的頭十年,阮覓一直是那對父母的干活工具,壓根沒機會認字。來阮家后更是活成個透明人,阮家人只管著她吃和穿,別的再多就不要想了。她自己當時也沒力氣想這么多,沒人教,不學就是。
整個阮家,只有翠鶯想著這事,時不時逼著她看書習字,只不過不見成效而已。
阮覓對于自己一個現代人在古代,到底認識多少字這件事,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
等鄭小七走了,阮覓再一次搬藤椅到桂樹下,做功課一樣聽著別人聊八卦。
坐了一小會兒,殷如意就來了。
昨兒半夜,阮覓才知道,原來鄭小七的乳名就叫狗蛋。吳媽媽口中講的鄭狗蛋就是鄭小七,和他殷如意沒有半毛錢關系。
只是當初阮覓見殷如意腳底下踩著人,便先入為主,以為這人是鄭狗蛋。
平日里他們一大伙人都待在鄭小七家,恐怕是為了震懾鄭老三。好巧不巧的,昨天鄭老三回來發酒瘋,殷如意就不在,而鄭小七又生得瘦弱,對付起鄭老三這個正值壯年的中年男人還是有些吃力的。
阮覓問鄭小七,鄭小七也不清楚殷如意家里情況怎么樣。所以現在她還不好下判斷。
如今已知殷如意不是鄭狗蛋,那這就說明殷如意的家境這一塊是未知的。他可能是個富家公子來體驗生活,也可能真是個窮人。
原書里說寒門學子,可什么事情都容易變。就算一個人如今家財萬貫,說不定明兒就遭遇變故一貧如洗呢。更不要說男頻這種滅門慘案高發地,什么復仇流、升級流、逆襲流,都是典型。
阮覓始終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蓄意接近也好,心懷鬼胎也罷,她就是個想要活著的自私人。
故而,看著目不斜視的殷如意,她很是友好地抬起手打招呼,“挺早啊。”
一反先前的陰陽怪氣。
殷如意停下,依舊離阮覓離了一丈遠的距離,明顯地不愿意和她扯上關系。然后,瞥了眼阮覓手上那沓紙,主動出擊,“那位富商小姐還沒嫁出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分明是疑問的語氣,但在最后一點話的尾音里卻帶了冷笑,陡然變成一種嘲諷的篤定。
篤定阮覓就是傳聞中那個重金尋夫的富商小姐,急于把自己嫁出去。
阮覓表面上態度看起來仍然挺好,臉上破天荒帶了笑。
“大概是因為還沒遇著你吧。咱們殷公子這樣的姿色,到哪兒去不是頭一等的?”
明捧暗貶,表面真誠。
殷如意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這一刻,他開始質疑自己為什么要一大早過來,又為什么在遇見這個人之后不盡快離開。偏要接話。
一連串的后悔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忍來忍去,最后忍得牙齒磨得咯吱作響。
再也待不下去了,殷如意轉身欲走。
身后那道清亮的聲音又響起,“這些字怎么認來著?”
腳步一頓,殷如意猝然回頭。
要是阮覓此時問的是別的,殷如意肯定不會再留在這兒受氣。
可他實在沒想到。
“……你不識字?”少年習慣喜怒不形于色,一雙狹長清亮的眸子總是淡淡的,薄唇下扯,便給人一種薄情寡淡且狠戾的感覺。不管說什么話,都是股瞧不上眼的譏誚意味。
阮覓咸魚一般躺著,點頭,“不然問你干什么。”
“你教我識字,一天一百錢,如何?”
阮覓在那兒給出條件,殷如意卻沒聽她說什么,挑了挑眉。他有些好奇,一個什么樣的人,才會什么事都說得頭頭是道,詭計百出,到頭來卻是大字不識一個。
于是,他雙手環抱,有恃無恐,“不怎么樣。”
阮覓以一種過來人的眼光看他,“兩百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