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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惹咱們詹五爺不高興了?來來來,春燕,明燕,喜燕,你們過來,給幾位爺倒酒。”
不管是街頭小販,還是這楚綄河邊的樓子,做的都是生意。做生意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同惹不起的街頭地皮結仇。像鄭小七這樣的,還太嫩,他們絲毫不用擔心。可詹五爺,看這架勢就知道惹不起了。
幾個姑娘溫聲軟語,連連賠罪,這才把局勢穩定下來。
詹五爺幾人臉色稍霽,抱著姑娘沖老鴇擺了擺手,“這不就得了,下回記得別惹到爺爺這兒來。不然可就不是這么簡單的事了。”
“是是是,您爺幾個喝好啊。”老鴇同龜公陪著笑走開,心有余悸。
阮覓看了出寡淡的戲一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鄭小七悄悄從另一側過來時,阮覓瞧見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聽鄭小七說,小姑娘如今只有九歲,那模樣卻……
她眉梢極細微地顫了一下,像是懸崖之巔一顆枯草被風一吹,折斷了腰身,直直墜下去。
但等到人走到了眼前,她卻悄悄將斗篷往后拉了一點,眉眼一彎,朝鄭小七看去,“還挺快啊。”
兄妹兩眼睛都紅紅的,估計出來之前已經在里面哭過一回了。
鄭小七到底年紀大些,緩過來向阮覓介紹:“阮姐姐,這是我妹子青杏。青杏,這是咱們的大恩人,你就同我一樣,叫阮姐姐吧。”
到這時,阮覓才偏過頭去看青杏。她的眼神是柔和的,平靜的,仿佛很克制地站在黃線之外,不會叫人慌亂,也不會讓人感覺警惕。
“青杏,這名字真好聽。”
小姑娘站在兄長身后,一雙眸子黑沉沉的,聽到這話時才愣愣眨了眨眼。
阮覓沒有逼著小姑娘說話,而是問鄭小七:“接下來的事情同青杏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青杏她很聰明的。”鄭小七好像瞬間長大了一樣,變得穩重起來。他朝那邊看看,安撫地摸了摸青杏的頭,“待會兒就像哥哥說的那樣做,保護好自己。今天,咱們就回家。”
青杏臉上依舊是麻木的,她看著兄長,乖順點頭,不見半分喜色。
她拿了壺酒,慢慢走向詹五爺那桌,背影綽約,比之尋常的九歲孩子更為豐滿,肩頭卻單薄得厲害。
青樓楚館之間,有種藥叫做“花熟蒂落”,專用于幼童身上。像是一顆瘦弱的花苗,本該精心護養整整數月才能抽葉開花。用了這種藥,卻只需數天就能將花苗催熟,讓它在本不該開花的時候,違背生理,以健康為代價開出花來。
阮覓不知道這個,只是在看到青杏第一眼的時候有些猜測。
來之前,鄭小七說,飛雪樓買來的女孩兒,都聚集在東邊小樓里調|教,尋常房門都不能出半步。方才鄭小七帶著青杏回來時,卻是打西樓回來。
西樓,住著三六九等的美妓,皆是開過價留過人的。
阮覓不再想這個,視線放在不遠處的詹五爺等人身上。
他們喝酒正喝得痛快,瞧見又有個小丫頭送就過來,便大手一揮,想要拿酒。卻不成想,那酒燒得滾燙,一下子全部灑在他胳膊上。
“瞎了你娘的眼了?”詹五爺大吼一聲,酒蠱摔在地上“哐”的一聲巨響。
瞬間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過來,老鴇一見,呵,又是這詹五爺,腦袋一下子就嗡嗡作響。挪動一身肥肉小碎步跑過去。
“哎呦,又是誰惹著詹五爺了?”她瞥了眼青杏,一巴掌就抽過去,把人打倒在地。
鄭小七在一旁看著,拳頭捏得緊緊。
“你以為你這一巴掌我就能消氣?”詹五爺老神在在往后一靠,袖子卷起來露出胳膊上的燙傷,“你瞅瞅,這可是你們飛雪樓的人弄的,不給點賠償說不過去吧?”
言外之意便是要訛錢,老鴇頓時想發火,卻沒料到詹五爺的手下站起來,一腳把凳子踢得老遠,煞氣四溢,頓時讓老鴇的火滅了。
“把這燙傷我們五爺的小娘們交給我們五爺處置,或者,賠個百八十兩銀子,你自己選。”小弟笑嘻嘻地,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青杏,顯然是故意這樣提的。
畢竟誰都知道這些青樓楚館的毛病,死不放人。而對于詹五爺來講,比起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姑娘,還是銀子更有吸引力。
他們這么做就是拿捏住了飛雪樓不會放人的心理,看似給了兩個選擇讓他們選,實則只有一個,那就是把一百兩銀子奉上。
老鴇心里恨極,想著與其讓對方這么欺負她,還不如反將對方一軍,順著對方的話把那丫頭送過去。
左右不過是個破了身的丫頭片子罷了,送過去,不但保住了銀子,還能讓對方沒話說。
還真以為他們飛雪樓不放人?笑話。
老鴇這樣想著,面上帶笑,“既然詹五爺看上了這丫頭,那也是她的福氣。招順,去把這丫頭的賣身契拿來。”
龜公連忙跑去拿賣身契,而詹五爺幾人卻臉色一下子不好了。
老鴇拿話噎他們,“幾位爺別急,這丫頭跑不了,待會兒就是你們的人了。”
話是自己說出來的,怎么也不能收回去。于是詹五爺憋屈著坐下,等龜公拿了賣身契過來后只胡亂瞥了眼就塞袖子里,冷臉離開了。
老鴇出了口氣,頓覺痛快,完全不覺得自己損失了一個人。
這場戲落下帷幕,整個飛雪樓再次恢復歡聲笑語。
“走了。”阮覓攏了攏披風,帶著鄭小七隱沒在人群中。
……
飛雪樓外,隱蔽巷子里。
阮覓走到原先說好的地方,找到了正等在那兒的詹五爺。
“這里是一半的銀子,另外一半,三日后會讓云天樓的伙計轉交給你。”她扔了袋銀子過去,詹五爺接過,打開來數了數。
一分不差。
詹五爺得了銀子,心情大好,笑著道:“姑娘果然大氣,下回還有這種好事,記得咱們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