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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奉先命令她:“說。”
“女兒來的時候,見到了大哥哥。他送兩個丫鬟出府。這些事女兒本不該窺探的,但大哥哥的模樣實在太過謹慎,女兒便不得不跟著看了會兒。后來隱隱聽到大哥哥同那兩個丫鬟說什么中毒、東秦院。女兒自然是愿意相信大哥哥清白的,但此事太過巧合。一路上女兒想這些事有些恍惚,便耽誤了時間。”
霞姨娘聽得差點暈過去。
人世間所謂大喜大悲便是如此。
綠翹撿到那紙包時,她想著有借口能讓阮母倒臺有多開心,這會兒她聽到阮玨的名字時,心內(nèi)就有多絕望。
萬萬沒想到,她生出來的兒子竟然會蠢笨至此,做出這等拙劣的把戲。而且事先未曾同她商量。
但事情沒走到最后一步就有希望,霞姨娘掙扎著爬起來,“二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玨兒向來純善,怎么可能會做這樣的事情?就算那兩丫鬟投了毒,那也可能是她們見玨兒心地善良,哄騙了他,讓他去送她們出門。”
“霞姨娘何必如此激動?我只是說看到了這些事情,并沒有認定這件事就是大哥哥做下的。姨娘實在不必如此敏感。”阮珍珍面露委屈。
這一手柔弱裝的,阮覓愿意給她打滿分。
所以說呢,有時候敵人只要不是自己,看別人做什么都能找出優(yōu)點的。
“那兩個丫鬟,你可看清楚長什么模樣?”阮奉先打斷兩人,看來是對阮玨疑心很重了。
阮珍珍想了想,“好像有一個叫做小果。”
在場的沒人聽過這個名字,除了霞姨娘。
她心漸漸沉下去。
這個小果是阮玨前天才收進房里的丫鬟,她老子娘都在阮家當差,也算是府里的老人。因著這個小果不是阮玨院子里的人,昨日阮玨還來找過她,想要她出面去把人要過來。
只要沒人能夠拿出證據(jù),這件事就還有挽回的余地。
畢竟小果不是阮玨院里的人,也沒人知曉他們的關(guān)系,到時候只要她一口咬定這件事同玨兒沒有關(guān)系,依著老爺對玨兒的看重,定然不會讓這污名落在玨兒身上。
她想得縝密,甚至已經(jīng)準備好了說辭。
這時候,阮覓悄然朝外頭招了招手。
一個仆人壓著兩個丫鬟來到門邊,肅著臉朝阮奉先問好。
“父親,這就是女兒看到的那兩個丫鬟!”阮珍珍率先開口,指著其中一個尖臉的道,“她就是小果。”
小果本來就被嚇得不輕,乍一聽到自己名字,立馬大喊:“不是我投的毒不是我,是大少爺叫我做的……不是我不是我。”
這一番話說的混亂不堪,但阮覓想要的,她已經(jīng)說出來了。
說不是自己投的毒,那必然投毒的事情就是這個叫做小果的婢女做的。
至于她提到的阮玨,加上先前阮珍珍的話,在場的人里面,已經(jīng)沒有人相信阮玨是無辜的。
阮奉先疼愛妾勝過敬重嫡妻,喜愛長相與他相似的庶子勝過嫡子。但這妾與庶子加起來,連他自己性命的十分之一都比不得。
廳堂里只剩下哭聲,在這哭聲中,阮奉先沉聲道:“去把那孽子綁過來。”
在阮玨的人生中,他唯一不順心的便是自己只是個庶子。他分明有這般的才華與相貌,卻因著這一點身份之差,總是與一些機會擦肩而過。
他母親常常同他說,忍耐,忍耐,忍耐。
總有一天他會成為阮家唯一的嫡子。
這本就該是該屬于他的東西。
新收了兩個通房時,阮玨還沒有產(chǎn)生什么想法。
直到發(fā)現(xiàn)那個他一直瞧不上眼的鄉(xiāng)下野種竟然能同福安縣主這樣的人搭上話,阮玨驀地產(chǎn)生一種恐慌感。
那種恐慌感不知從而何來,深扎于他心底,化身一只只手抓著他近乎陷入海底難以呼吸。
好像只要阮覓從那片陰暗不見天日的角落出來,他就心生近乎做賊心虛的恐慌。
他想起了數(shù)日前阮寶珠過來時,一聲不吭不愿喊他一聲兄長的樣子,更想起了當時阮覓輕蔑帶著厭惡的神情。
于是,聽聞今日阮覓出府,阮玨便一人布置了所有的局。
粗淺、簡陋、甚至一推即潰。
處處均是漏洞。
在阮覓回院子的必經(jīng)之路上安排兩個人,而那兩個人必須是對他死心塌地卻又看不出同他有關(guān)系的。
讓這兩人說出東秦院飯菜里面被下了毒的事。
阮覓一向都是這么愚蠢且孝順,定然會跑去東秦院那邊阻止用膳,說出有毒的事情。
這樣一個孝順的女兒,不知道當從她床頭搜出毒|藥的時候,會是多絕望啊。
若東秦院那個老虔婆運氣好沒有中毒,那么正好讓著母女倆互相猜忌來個兩敗俱傷。若是老天開眼真的中毒了,那阮覓就是頭號兇手,沒人能為她證明清白。
一石二鳥之計,只等著坐享成果就行了。
直到被人綁去東秦院前,阮玨都是這么想的。
之后的事情,便沒了什么波折。
霞姨娘抱著最后一絲幻想死不肯承認,阮玨跪在正中央臉色煞白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當這件事從對阮母下毒變成對阮奉先下毒,整個性質(zhì)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