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園居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
趙若懷帶著我們繼續前行,前面卻被山擋住了去路。趙若懷披荊向前,樹木掩映中,一山洞呈現在我們面前,洞極狹窄,僅夠一人通過。出得洞口,呈現在面前的是一片金黃色的世界,靜謐中透著安詳,古樸中不失華貴。漫山遍野都是古色古香的銀杏,樹齡較長的幾人方能合抱,較短的也就一二十年光景。樹上是累累的果實,樹下是鋪地的黃葉、銀杏果零落其中。微風過處,清香習習。
我離開隊伍,選擇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然后在黃葉叢中席地而坐。開始貪婪地審視這大自然的杰作。四周一片闃寂,完全沒有了塵世的喧囂。大自然的天籟之音因而分外明顯,鳥兒在看不見的地方啁啾,秋風襲來,黃葉果實蕭蕭而下,發出詩情的沙沙聲。間或也夾雜有少量其他植物:水杉、金錢松……好一個世外桃源!當年的知青們,曾在此片黃葉鋪就的樹叢中縱橫嬉戲嗎?面對如此自然,她們作何感想?如此盛景能讓她們淡忘了遠離親人的苦楚嗎?如此盛景能讓他們原諒那段顛狂的莫名其妙的歷史嗎?如此盛景足以慰藉那些受傷的靈魂了吧!
不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是小黃和小丁,這二人一邊拾銀杏果,一邊已經聊起了發生在供銷社里的俗事。陶淵明啊!世上能有幾人能如你一般“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呢?南山能悠然而現,那得讓觀景者首先放棄功利、放棄物欲;摒棄塵俗之念,根絕非分之想。可世間之人,有幾人能夠做到?我做到了嗎?暫時而已矣!淵明啊,你自己做到了嗎?你的內心就真的那么恬淡?你的金剛怒目似的作品呢?你的《詠荊軻》呢?就算“性本愛丘山”是完全真實的發自內心的說法,你實現了自己的信仰,可你的責任呢?你對得起你食不裹腹的孩子嗎?
我苦心經營的片刻的寧靜被破壞了,同行幾人已經吵嚷著跟了過來。
陳憶嬉皮笑臉地說:“心儀,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表情,讓趙若懷都嫉妒死了,他悄悄跟我說,你從來都沒有這么看他一眼。”
我喃喃地說:“以前在老君洞看得一副楹聯,中有一句‘聽晨鐘暮鼓一洗塵心’,深為感觸,其實聽聽大自然的聲音,更能洗卻塵心。人在自然面前,何其渺小!面對如此勝景,各位仁兄還是嚴肅點好!以免褻瀆了大自然。再說了,趙若懷哪能如此不才?連大自然的醋都要吃!”說完就覺得這話有點走火。
幾人又都大笑起來,趙若懷說:“就是,連大自然的醋都要吃,早遲要被醋死掉。”
我說:“這銀杏林好像要比栗林有組織一些,處處透著人類的痕跡,不純粹是大自然的作品。”
趙若懷說:“完全正確!聽我母親講,原有的銀杏林規模不及現在一半,六十年代初期,是省城來的一位知青,讓這片林子擴大了,那知青家底不錯,好像是因為屬于黑五類,成分不好,所以要通過下鄉來洗清成分。就是這位知青的到來,讓咱寒煙山莊發生了大的變化,我們村的木建筑風格也正是由此人倡導的。”
“那知青呢?現在在哪兒?”我饒有興味地問。
“回城去了!大約是六六年的秋天,那場眾所周知的運動,正如火如荼,城里正亂得一團糟那會兒,說是回去看看家里人再來,此后就再沒來了。”
“從此江湖上就再沒這人的蹤跡啦?怎么會這樣?”我有些落寞和不甘:“不對,這好像不合人性吧?辛辛苦苦經營的銀杏林,哪有不來看看的道理?這人一定是遭了什么事了。你們村就沒人去打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