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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自己的婆婆,她一口一個死老太婆的稱呼,村里人竟然見怪不怪的樣子,可見是渾慣了的。
把老娘抬到土地廟的主意就是馬氏出的,謝寡婦明知道跟她說不管用。
“謝昆,你今天真要把咱娘扔出去,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那是咱娘啊!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操持大,小時候你生病,鎮上不給看,幾個郎中都說救不活了,娘背著你走了十幾里夜路去縣城,你都不記得了?你不能有了媳婦就不要娘啊!”
謝昆低下頭,不知是被人群里的議論聲臊得,還是良心終于冒了點頭。
馬氏被謝寡婦無視本就氣得要死,見那么多人還對她戳戳點點的,直接就開始撒潑。
她左右開弓,劈頭蓋臉往謝昆臉上一頓招呼,邊打邊問“你說,你今天給我說清楚!是要你娘還是要媳婦?今天我和老太婆只能留一個,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躺在地上的謝老娘看兒子被打,嘴努力張合,卻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眼淚從渾濁的雙眼滾了出來。
謝昆任打任罵就是不吭聲,倒不是真舍不得老娘,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就算那是他娘,天天聞著屎尿味也讓人惡心的慌。但是他又怕名聲不好聽,不敢直接當著人前說不要老娘的話。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馬氏撲通躺在地下就開始滿院子打滾,還差點滾到季妧腳上,這潑婦形狀把給她驚得目瞪口呆。
滾夠了,她又開始哭天搶地“你個沒良心的謝昆啊!從嫁到你們家我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沒日沒夜伺候你們爺幾個還不夠,你們還想我當牛做馬伺候那死老太婆啊!難道你們謝家只有你一個是從她肚里爬出來的!別的都死光了!”
她話里話外罵謝寡婦,有個大娘看不下去,就勸道“秋萍也不容易,她死了男人,又有幾個孩子要養活,再說她不也經常過來……”
馬氏呸了她一臉“我家的事,要你操什么閑心!是不是你兒子也跟她睡過!”
“你!”那大娘氣得發抖,旁邊有人道,“她就是個不通人氣的,村里誰不知道?他家的閑事咱們看看就好,少管吧,管不了。”
馬氏就像沒聽到一樣,接著哭上了。
“你當初精窮我都沒嫌棄,人家鎮上有錢的來聘我都沒嫁,死心塌地跟了你,我是瞎了眼了啊!你到現在還拿我當外人,和你姐一塊欺負我啊!好!我走!你守著你那癱子老娘過去吧,端屎端尿擦身洗臉也別嫌煩,我不耽誤你做個孝順的好兒子,你也別要老婆了!”
馬氏從地上爬起來就沖進屋,緊跟著里面傳來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音。
謝昆一下子慌了,生怕媳婦真收拾東西回了娘家,忙就要跟進去。
謝寡婦扯住他,被他一把甩開,還跺腳朝她吼“都是你!你要是把娘接走不就沒事了嗎?那是我娘就不是你娘,你盡盡心咋地了!就非得這么斤斤計較?總之你今天要么把人接走,要么自己趕緊走,以后別來了,也別管我們把人送到哪!”
謝昆進屋后,屋里很快沒了動靜,這兩口子明顯打定主意不出來了。
圍著的人七嘴八舌勸謝寡婦。
“能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娘被抬到野地去,你委屈點,把人接走吧。”
“你公婆都不在了,也沒人會說閑話,你家里幾個孩子也都大了吧,平時你出去做工,他們也能幫你伺候著……”
“誰讓你弟渾呢,你就受點累……”
這不就是誰鬧誰有理,誰渾誰有理嗎?季妧聽的都替謝寡婦憋氣。
要論孝順,謝寡婦一個外嫁女已經做的足夠了。
反觀謝昆,房子和田地都由他繼承了,卻把養老的事推給姐姐一個人,根本不考慮守寡的姐姐日子過得有多難。
而且這個姐姐還是從小把他帶大,他娶媳婦的錢都是姐姐出嫁給他換來的。
季妧把沉默的謝寡婦拉到一邊,低聲對她道“謝姨,我有辦法讓他倆不敢把人扔出去。”
第24章鬧個大的(加更)
大周律法有規定,凡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控告子女不孝,官府必須立即受理。
“不孝”罪可是十惡之首,尤其對五服之內的親長,若發生謀殺、毆打、詈罵、詛咒等行為,便與謀反、謀叛等同,視為不赦的死罪。
謝昆和馬氏的行為,夠他們死幾百回了。
但季妧本意是想幫著解決問題,并不是為了把人給弄死,即便那夫妻倆再可惡。
好在還有一條補救措施——若情節不算嚴重,且父母愿意原諒子女,子女也有改過之心,可以不必治以死罪。
不過一頓板子是免不了的,且官府還會不定期派人走訪,也就是以觀后效的意思。
這簡直就是現成的威懾武器!
當初季連柏幾次提分家,康婆子就是以去衙門控告他不孝來要挾。要知道這種案子告到縣衙,那基本是一告一個準。
只不過鄉下人大多不懂這個,且畏官如虎。在他們眼里,官衙是會吃人的,見官更是不光彩的,本分清白的人家一輩子都用不著見官。
更何況,誰又真忍心把兒女告上公堂呢?
所以虐老事件屢見不鮮,那些老人寧可忍著挨著,實在熬不住了,就去找里正,而里正和稀泥的方式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就好比謝昆夫妻這種完全不知孝字為何物的,就算一時被逼著低了頭,等里正和謝寡婦一走,他們還不知要怎么變本加厲的作踐謝老娘。
依季妧的想法,要鬧不如就鬧個大的。
告到縣衙挨一頓板子再說,之后謝老娘再幫著求情,母愛體現了,威懾起到了,最重要還有長期監督的作用,讓他想犯也不敢再犯。
謝寡婦聽了她的建議,直接搖頭“再怎么說那也是我弟……我娘也不會同意的。”
季妧就猜到會是這樣的情況,有些無力“就是因為吃準了你們這種心思,他倆才會這么肆無忌憚。”
“我娘一輩子為兒女操碎了心,尤其是我……”謝寡婦蹲下身替老娘擦眼角的濕痕,“胡大山剛死那兩年,全靠我娘偷摸送些糧食接濟,我和幾個孩子才沒有餓死。她還不敢撿白天,怕那兩口子看見了又鬧,一雙小腳,夜里來夜里去,連口水都喝不上我的……如今她老了、不能動了,他們沒有人心,不愿意管,我哪能再扔下她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