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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很貴就對了。
實則也很貴。
家居裝潢,想貴想便宜都容易,含釧光是翻新廳堂便花了近八十兩銀子,更別提請珍寶齋掌柜的四處幫她搜尋物美價廉的名家古籍或是舊瓷擺件。
掌柜的聽到含釧用“物美價廉”四個字兒來形容掛件擺件,臉面略略有些抽搐。
這個要求太難為人了。
怎么說呢?
這些個東西,物美,價就不廉;價廉了要么贗品要么次品,都丟份兒。
含釧便忍痛又撒了一百兩銀子出去,換回了一臺前朝的筆洗、兩幅絹本畫兒、三個小的翡翠擺件放在廳堂里擺相。
手藝再好,也得讓食客們覺著在這處用餐用得實在、用得心里舒坦。
裝潢整上去了,食材也跟著往上走,雖也有雞子、鯉魚、豚肉等日常的食材,含釧也往鹿脯、銀魚、翅子這些個名貴食材上花心思,把定價控制在成本的三番兒上。
如今整修后重新開張,含釧稱之為試水結(jié)束正式對外營業(yè),趕在年前開了食肆的大門。
白爺爺送了三個花籃來,珍寶閣和賈老板也都各送了一個,讓含釧意外的胡文和也送了花籃,上面寫著“恭喜發(fā)財,萬事如意”,看上去喜慶極了。
含釧笑著讓小雙兒把花籃放在門口。凌渡電子書
大紅燈籠掛在檐角、門上,待夜幕降臨,三四人陸續(xù)走進“時鮮”食肆,有兩個是國子監(jiān)的讀書人,有兩位是京津冀最大漕運碼頭上的管事,來吃過三兩次了,也沒問今兒個的菜,直接甩了銀錢到柜臺上,“掌柜,來兩個二檔餐飲。”
含釧應(yīng)了一聲。
沒一會兒小雙兒便端上兩盞上窄下寬的爐芯,空爐芯里放著火紅的炭火,把爐子端上桌后,方才灌入清水、蔥段、枸杞、紅棗等料子,又折返回去端上兩人份的肉。
今兒個一早才宰的本地小山羊。
鮮切羊肉最考刀工,黃瓜條、磨襠、大三岔、小三岔、上腦...一只羊只能片下這幾個部位用來涮肉,質(zhì)地有別,肥瘦各異。
涮羊肉是宮里的吃法,冬天膳房的女使太監(jiān)聚餐也愛吃這個,可膳房里條件有限,只能是有什么肉便吃什么肉,與其說是吃肉,不如說吃了個熱鬧。
含釧夾起長箸幫食客涮肉,每個部位涮燙的時間是不一樣的,含釧眼疾手快幫著涮了一碟子的肉,又幫忙打了兩個蘸碟兒,放了三勺濃香四溢的芝麻醬,點了一滴綠油油的韭菜花兒,其他的啥也沒放。
這是老北京的吃法。
可架不住有人有特殊的好口兒。
含釧笑著介紹道,“...也備了蒜泥、辣子油、蔥花兒和芫荽碎,您若有喜歡的,您說,兒幫您配。”
漕運碼頭的食客擺擺手,夾起一片上腦中間裹了慢慢的芝麻醬和一點點韭菜花,送入口中,閉嘴咀嚼。上腦肉略帶了幾分肥膩,肉香在口中爆開,吃肉是最純粹、最原始的欲望。
食客連著吃了兩筷子肉,含釧朝小雙兒使了眼色。
小雙兒手腳麻利地端了一疊白瓷小蓋。
里面放了好幾瓣晶瑩剔透的糖蒜。
含釧笑了笑,“吃了肉,您吃吃糖蒜,很解膩的。”
食客依言吃了一瓣,微微點了點頭。
含釧便笑著,“...您若有需要請喚我,愛吃哪個部位的肉,便吩咐小丫頭去拿——您的餐食里,鮮切羊肉是吃多少供多少。若是吃肉膩了,今兒個剛做的凍豆腐、新收的茼蒿菜都是好東西,綠豆粉絲也好吃。”
含釧重回了柜臺。
涮羊肉鍋子熱氣騰騰的,沒一會兒廳堂里冒起溫暖的白煙。
含釧笑著低頭記賬。
風鈴響了。
又有食客來了。
含釧抬起頭。
喲,真把這兒當食堂的張三郎又來了。
含釧熟門熟路地轉(zhuǎn)頭讓小雙兒上菜和金波酒,一回頭,卻見張三郎身后還跟著個人。
第六十九章斑斕葉茶
徐慨低垂著頭,避開掛在門廊的風鈴與高高卷起的竹簾,面無表情地跟在張三郎身后。
含釧手上的算盤一松,“啪嗒”一聲砸在櫸木柜臺上,腿一軟,下意識地想蹲下躲進柜臺下的縫隙里。
這是...第二回見面吧?
今生的第二回見面。
頭一回是在黑燈瞎火的掖庭,她滿面血污,徐慨怕是早已記不住她的樣貌了吧?
含釧心頭朝自己啐了一聲。
慫什么慫!
怕什么怕!
如今她是清清白白開食肆的良家女子,既不是承乾宮的女使,更不是千秋宮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