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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感人啊……”

男子負(fù)著手，凝望天際消散的光華，笑道：

“我那個時代，也有不少修道者有道侶。他們認(rèn)為追求大道，若是孤身一人，即便得道又有什么意義？

“在我看來，這都是笑話。那些生靈，不曾明白道為何物，就言說大道，言說長生，言說要找一道侶陪伴，終究不過是走入歧路。”

他轉(zhuǎn)身目視著殘廢的眾人，雙手抬起，掌心匯聚著諸多復(fù)雜的氣息。徐聽在其中聞到了他的人禍血脈，李沁然感覺到了劍道永恒，黑琥珀則仿佛看到了吞噬之意……這瞬間，所有人都能在男子手中，看到三千大道的影子。

這就是，道。

這個男人，距離合道成圣只有一步之遙。

“朝聞道，夕死可矣。唯有一心求道，斬斷塵緣枷鎖，方能一窺大道真諦。”男子搖頭笑嘆，“可惜明白這個道理的人，終究沒有幾個。”

黑琥珀低聲說了句，“太上之路……”

李沁然一臉認(rèn)同，“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劍速度。”

在場的幾位男性微微側(cè)目。

男人雙眼一瞇，怒喝道：“生靈不需要情感，這便是我的無情道！”蘊(yùn)含澎湃大道之力忽然綻放！

所有人只覺眼前變成一片灰白，不，整個世界都是灰白一片。

五感喪失，萬物褪色，天地變得一片冰冷。

眾人陡然間被灰色覆蓋，不論實力強(qiáng)弱，都在驚愕間失去神色，身體化為一點點粉塵，消散。

徐聽只覺得體內(nèi)怒吼的怨魂在哀嚎，卻逐漸失去反抗的意志，心中那團(tuán)憤怒的火焰也在不知不覺間熄滅。

雙腳，手臂，逐漸變得灰白，石化。他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石灰一般，消散空中。

灰色蔓延之處，像是所有情緒都被磨化，消散。從四肢到心臟處蔓延。徐聽感覺到并不是身體在消散，而是每一個細(xì)胞，都斷開了聯(lián)系，化為天地的一部分。

這便是無情道？

無處不在，處處皆在，我是我，天道是我。

我就是秩序？

徐聽忽然感覺到大恐懼，若真是舍身合道，道便是他，那他還是他嗎？還有作為一個生靈的七情六欲？

出家當(dāng)禿驢都沒這么慘！

徐聽猛地伸出灰白干裂的手指，吼出了心里的名字：

“伊！”

遠(yuǎn)處，苦苦支撐的伊猛地看向徐聽，下一刻，她抓著徐聽的手指猛地?fù)溥M(jìn)他懷里！

十指相扣！

灰白的顏色在兩人身上蔓延，卻始終無法蔓延至胸腔之內(nèi)。像是那里有著火焰在燃燒，抵抗著所有的灰色和寒冷。

高空之上，男子負(fù)手而立，看著天地間僅存的那一對相擁的人，皺眉道：

“這是什么力量？”

全身都是裂紋的徐聽和伊對視一眼，相互一笑。這一笑，臉上的裂紋更多了幾分，他們能感受到彼此澎湃的心跳。

恍惚間，徐聽腦海里浮現(xiàn)出兩人的相遇、相知、相識，一幕幕在心間流過，胸腔里那團(tuán)火焰熊熊燃燒，苦苦抵御著灰色的侵蝕。

他看著伊，發(fā)現(xiàn)對方眼里也閃過溫暖的笑意。

“這是愛。”徐聽忍著身體在粉碎和重組間折磨的疼痛，堅定回道。

“愛？”男子眼里閃過一絲戲謔，“你們最多還能堅持半盞茶時間，這便是愛？”

徐聽低頭看著懷里的人兒，她精致的俏臉上滿是裂紋，但眼里全是他的模樣，滿是溫暖和愛意。

“我后悔了。”身上越發(fā)冰冷，徐聽盡可能平靜溫和地說著。

“什么？”伊皺著好看的眉頭，灰色侵蝕讓她的身體潰散得越發(fā)快速，漆黑的秀發(fā)都開始變成灰色，擴(kuò)散在天地間，寒冷讓她說不了太多話。

“我一直挺慫的，不知道還有沒有機(jī)會。”

伊眨眨眼，明白他在說什么，眼眸微彎，小腦袋靠在徐聽心臟處，聽著澎湃的心跳聲，低聲道：

“足夠了。”

徐聽灑然一笑，看著遠(yuǎn)處負(fù)手佇立的男子，認(rèn)真一字一句道：

“人類的能力有限，愛的可能性無限。”

男子沉默，眼里閃過茫然之色。他臉上一片慍怒，雙手張開，瞄準(zhǔn)那生死與共的男女，正要抬手毀滅一切，忽的，他轉(zhuǎn)身看向某處。

徐聽和伊也像是感覺到什么，扭頭看了過去。

這處天地，原本早已變成一片灰白，卻不知為何，遠(yuǎn)處的某個狼藉處，是彩色的！

那里閃爍著金色的、黑紅色的光。

原本并不是很明顯，此時在一片灰白中，便尤為突兀。

徐聽哈哈大笑，指著那處笑道：

“看！那便是愛的無限可能！”

男子臉色陰沉無比，右手一攥！那處光點的空間轟然塌陷，金色和黑紅的光始終不滅。

永恒不滅，無限可能。

閃爍的黑光化為人形，是一個戴著兜帽、臉色蒼白的男子。

他的手中，金色的光變化成無數(shù)破碎的零件，在剎那間分裂重組，變成一把華麗無比的長弓。

原本漆黑的弓，此時金光閃耀，照亮灰色天地。

這把弓，自然是沒有多出任何一個零件。

謨輕撫著這把原本漆黑，此時卻被血液完全浸成金色的長弓，眼中閃過濃濃的悲痛之意。

他猛地一拉弓弦，長弓清顫，金色箭矢從虛無中凝聚，龍吟聲起，人族氣運(yùn)翻騰不熄，纏繞加身。

灰色天地在剎那被萬千色彩取代，春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