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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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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不經(jīng)念叨,就在當天下午,鐘佑霖便興沖沖地過來了,手里還拿著一個包袱。
公孫佳午睡起來,正在翻看公孫昂留下來的一些舊檔。
她天資不錯,公孫昂眼看再有別的孩子,不得已支使這個病號,開始教導女兒。但公孫佳生下來的時候不是按著“繼承人”這個角色來設定的,十年來也不是照著繼承人培養(yǎng)的,公孫昂這動手就晚了十年,公孫佳缺的課就不止是讀書寫字綱常倫理這些表面上的東西。一應繼承人的課程,她都比別人晚十年。
這些課都得補。
偏偏能無私教導她且有能力教導她的那個人,已然往生了,她只能自己摸索。
除了將公孫昂舊日的戰(zhàn)便復盤之外,她日常更多的還是看公孫昂留下的舊物。
近來要養(yǎng)外甥,又有了一些心得體會。只可惜外甥又出了夭蛾子,公孫佳竟有一點棘手的感覺。
鐘佑霖天生是顆開心果,他一來,公孫佳的心情稍一好了一些,沒有被打斷的焦躁。
兄妹倆在小花廳里一坐,鐘佑霖兩眼放光、雙頰透紅,遞過來一個小布包:“看看。”
公孫佳接了,打開一看,又是一疊文稿,驚訝道:“還是你寫的那些小品嗎?”
鐘佑霖有點興奮地點頭:“你看看。”
公孫佳又翻了兩頁,見他越寫越跑題。上回本來是為了寫個吳選的事兒,他給扯到了紈绔們不為人知的奇怪愛好上了。今天這個,跟吳選就更沒關系了。他是寫京中的文人逸事。
鐘佑霖道:“有意思吧?”
“嗯。”
“害!這世上還是文雅君子多的,上回那不是遇到朱老九了嗎?朱老九那種貨色,他身邊能有什么好人?一看到他和他身邊那一圈兒,你就只能看到腌臜笑料。”鐘佑霖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朱瑛的狐朋狗友,開始向表妹推銷自己的“正經(jīng)朋友圈”,試圖告訴表妹,世間讀書人還是要臉的多,希望表妹不要對讀書人有什么成見。
公孫佳微笑,簡單翻了翻鐘佑霖寫的東西,從中抽出一頁來,問道:“這個是?”
鐘佑霖看了一眼,一拍腦門兒:“哎喲,瞧我這記性!本來是為了這個來的!”
這一頁寫的是到京城來混口飯吃的貧窮文人的情況。
鐘佑霖道:“你不是托我給普賢奴找先生么?我就……”
他剛好又接受了表妹要求寫點吳選的舊事,寫著寫著找到了自己的興趣。心道:反正是為藥王辦事,我做她的表哥,為何不能更盡力一些?且她撞到朱老九那個混蛋,未嘗不是因為我吵著要東道才引起來的。
這么一想,他就坐不住了。他在家里也是閑人一個,沒別的事可做。干脆在京里跑了一圈兒,又打聽到了一些窮文人的事兒。他們的衣食住行之類,也都寫了。甚至第一次知道了京城租房的價格,以及并不是所有的窮文人都能租得起京城的房子。
他還知道了,有些窮文人過年也是沒有盤纏回家的,一是沒有混出個人樣來羞于回家,二就是囊中羞澀。這些人有些過年的時候也當清客陪著富人飲宴賺點吃喝零花,其中一些人在京郊租房子住,因為房價便宜,省錢。
鐘佑霖感嘆道:“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活著的人。”
他也就是這么一嘆,并沒有什么體悟,知道有這么一回事而已。要他感同身受,那是絕無可能的。公孫佳也沒有這種感悟,她對文人這個群體就更是不熟了,只是說:“我以前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情。”
不過心里倒是記下了這么一件事情,然后很認真地感謝了鐘佑霖:“八郎真是太用心了!”
鐘佑霖有點憨地笑了:“哎,你要喜歡看,我以后多給你打聽多給你寫。你年紀還小呢,想點開心的事兒,心情好。”
公孫佳道:“好。你接著寫,我接著看,咱們接著開心。”
“這就對了!”鐘佑霖欣慰地說,“噢!又忘了講!給普賢奴找的先生,他們其實這正月里也沒什么事做。那幾個人,不大會討好人,咳咳,這等陪酒作詩的事就……都閑著。這也快出正月了,要不先看看?定下一個來,也就有一份收入了。”
公孫佳也有點欣慰,鐘佑霖也是略知人間疾苦了——雖然她也是剛剛聽鐘佑霖說了才想到的。
公孫佳說:“好。”
鐘佑霖起身道:“我這就去跟他們說!”
“定下先生,我請你吃酒。”
“好!”
鐘佑霖風風火火地走了,留下公孫佳慢慢看他寫的東西,邊看邊做標。更將他寫的關于窮文士的那兩頁拿出來仔細的研讀,這兩頁的內(nèi)容比他所有寫過的更有意義,因為這是他親自做過調(diào)查的。
上面不但寫了京內(nèi)京外房租的差價可能有一倍之多,還有衣食價格的差距。公孫佳對這么個數(shù)字沒有直觀的感受,她自己從來不親自花錢,親手遞出去的賞錢都很少,也就過年的時候賞過小宦官而已。在家里吩咐一句:“賞。”、“雙倍。”等等,是知道拿賞的人會高興,拿多少賞錢高興的指數(shù)有多高。
非常沒有情感,只有一個指標。
看了這個也是一樣,她只會估算一下,差不多等于如果住在京城,這些人是一文錢也存不下。
就很拮據(jù)。
公孫佳對這位新先生又有了新的想法。
原本開蒙這件事,重點是在余盛身上的,現(xiàn)在大外甥出了點狀況,公孫佳的重點就變了。余盛不再是重點,而是成了觀察對象。培養(yǎng)的重點稍往元崢身上移了一些,又將這位窮先生的重要性也往前提了一提。他生活困活,又在窮文人堆里打滾,一定能接觸到一些公孫佳之前接觸不到的東西,這些消息于公孫佳而言有可能會有用。
公孫佳有點想早些見到這些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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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孫府,別人想干什么未必能成,如果公孫佳想,就必須得辦到。
第二天,鐘佑霖就帶著他的三位“世兄”到了公孫府上。
公孫佳也是在小花廳里見的人,還是那么個擺設,這三位眼中的驚異之色可比容逸明顯得多了。
公孫佳與鐘秀娥都在場,鐘佑霖往姑母手下一坐,單良坐在公孫佳的手下。單良的對面便是三位見過禮、敘了座的先生了。
三人都很緊張,一是飯碗,二是前程。留下來做西席,飯碗就有了,如果被東家欣賞才華,推薦出仕,前程也就有了。所以明知道只會選一個人,三個人都沒有過于清高拿架子,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