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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逸于是留了下來,對章碩詳細講解了他所知道的一些事情,同時也弄明白了章碩為什么對趙司翰等人頗為疏遠了。
好么,原來還是因為紀氏!他原本沒講紀氏太多陰私,這種事兒一是涉及到他們夫婦的好友公孫佳,二是涉及到太宗的陳年舊事,不是特別適合講。
容逸故作失笑,搖頭道:“殿下想問的原來是這個?”
章碩忙說:“只是一個疑惑而已。”
“怎么能說只是一個疑惑呢?事涉丞相啊!太子不信任丞相,國家還能好嗎?這是大事!”容逸說,“臣倒還真知道一點,不過殿下聽完了要爛在心里。”
“這么嚴重嗎?好,我答應了,你講。”
容逸道:“紀王妃,哦,廢妃,可惜了。”
“是啊,生在了紀家。”
“不,不是生在哪一家,是長在閨閣之中,眼界窄了心也就窄了。說她與公孫丞相惺惺相惜?那是高看她了。其實她與拙荊、舍妹相識得更久些,當年她們也都說她是個極好的姑娘。可惜整日在后宅里,她聽的、看的,都是紀家人希望她聽到、看到的,虧得還識幾個字、本性又不壞。還有許多事是她不知道的,殿下聽我細說……”
于是將舊日一些事講給了章碩聽,章碩感慨道:“紀氏可謂自尋死路了。好好的,何必趕盡殺絕?”
容逸道:“只止一件倒也不至于有那樣的下場,我先說一句:太祖駕崩當夜發生的事,是真的。有這樣的貪念,他與人起沖突,會只怪一方嗎?紀炳輝貪念驟起的時候,是不會請示孫女的,他做的惡事太多,紀英怎么能都知道呢?”
章碩想到“大伯父”心里也是一刺,問道:“如此說來,是咎由自取了。”
容逸想了一下,說:“時也,命也。凡事都有分寸,這樣,殿下請隨我來。”他連夜帶著章碩翻舊檔,把紀炳輝得意那幾年的舊事翻了出來給章碩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他的黨羽,一日保奏十三人。殿下再看三日后這一本,九人。這個人都不是武將,與紀宸軍功無關的。還有這里……”
點完了這一些,又翻一些更早的檔,是一些御史的彈劾:“這個,是當年趙司徒的門生,彈劾的是誰?故去鐘太尉的部將,為了誰?為的是紀炳輝。實是幫他良多。前朝的時候,紀炳輝一個外鄉學子,入京求學,是誰提攜的他呢?沒人對不起他。是他自己貪念越來越大。看到一個人往井里跳時,攔住他是救他,不是害他。把他捆起來也是救他的命,非得掙開了繩子去找死,別人也是沒有辦法的。”
章碩道:“阿娘……”
容逸誠懇地說:“婦道人家,無知罷了。我從不敢小覷婦人的智慧,但是一個人再聰明,不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她在這件事情上就是瞎的、聾的。殿下,不是所有的婦人都是公孫佳。紀英賢良淑德也只在她那個圈兒里,出了圈兒,一樣的無知。紀英是個善良的人,只是對朝政過于無知。她當年撫養您的心,是真誠的。現在擔心您為人所害,也是真誠的。但是殿下自己要有判斷呀,陛下乾綱獨斷、太子盲信于人,臣等就真的了無生趣啦!”
說到動情處,容逸的眼眶濕潤了,想到自己要侍奉這一對父子,真是悲從中來。章碩握住他的手,說:“詹事放心,我會仔細想的。”
“殿下,要做圣君啊!”
章碩默默點頭。
容逸道:“天色已晚,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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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逸對章碩說了什么,公孫佳并不知道,但是肉眼可見的,章碩愈發的沉靜了下來。過年的時候,東宮里賜出東西來,太子妃王氏特意又打了個包袱,請公孫佳轉贈給紀英。東宮卻沒有再派出來什么使者,捎出什么話來關照紀英。
公孫佳心道,容逸還真有點本事。
這一年的新年于公孫佳是十分輕省的,她萬事不沾身,章嶟過年的時候連蘇、陸二人都不折磨了,所有人都得到喘息。
新年之后,趙司翰就拿出他那份實際上已經在暗中執行的方案來,寫了個詳細的條陳報到了章嶟的案頭。
章嶟對趙司翰已經有些不滿了,趙司翰這個奏本他捱了兩天才拿起來看,一看之下大為高興:“快!宣公孫佳、鐘源、霍……”他哼了一聲,“宣他們兩個快點來!”
趙司翰這份方案比起蘇、陸二人更側重南方不同,與章熙在世時與他們幾個人湊在一起定的那個各地份額比較接近了!
公孫佳這一天是上了朝的,上朝之后當個壁花,下朝之后在政事堂里轉了一圈又去兵部、戶部轉了一圈,沒發現有什么大事,才回家就又被叫到了宮里。
第300章理想
是又有什么事了嗎?
公孫佳飛快地在腦子里過濾了一遍信息,暗道這除非是哪里突然來了個地震,再沒可能有什么事要讓章嶟在這個時候召她進宮了——這個時間連個洪水都沒有呢!
一邊妹妹已經驚叫了起來:“啥?他又要干什么呀?”這熊子正在長個兒的時候,餓得快,每天下午放學后就餓得不行,正等著爹娘開飯呢!
公孫佳道:“管好你的嘴!別跟你哥學。”
妹妹跟親娘一樣,別的沒有,就是哥哥多,茫然地問了一句:“哪個哥哥?”
公孫佳道:“餓傻了你。你們先吃吧。”
阿姜提了個食盒過來:“我帶了,路上墊點兒。”
“回來再吃。”
元錚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回來別再氣得吃不下了。”
他們對章嶟的觀感是越來越差了,狗皇帝的脾氣是越來越不好,事兒也越來越多,屁話更多!什么事呀,白天一天在宮里他不說,非得等人回家了把人再薅回去,顯擺有權能薅人是吧?
公孫佳的目光挨個掃過,人人低頭,人人心里不服。公孫佳嘆了口氣:“不要養成這樣的習慣,出去了會收不住了。”
妹妹小小聲“哦”,等公孫佳一出門,她就在家里問:“阿爹,我娘到如今這個地步還不能痛快說話嗎?!過份了啊!”
元錚按著她的頭,低聲說:“遇到瘋狗了。”
妹妹心有戚戚焉,上下點了一下頭,說:“咱們邊吃邊等吧,吃快點,去接阿娘。”
元錚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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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佳一路上也沒能猜到章嶟又想出什么夭蛾子來了,其實章嶟大路子一向都不偏,但他總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你找個麻煩。問了來宣召的宮使,宮使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看了個奏本,就讓召您和樞密了。奏本里寫的是什么,咱們就都不知道了。”
那倒是章嶟還有一條,他不與宦官商議什么事兒,后宮也很難干預到他的朝政。后宮討情雖不能杜絕,朝政的主意卻都是他自己拿的,這也是大臣們對他沒法評判的一個原因。你說他昏庸,他又沒有,多少帝王都容易犯的“婦寺干政”他那兒愣是沒有。
在宮門口,公孫佳看到了鐘源,鐘源也是乘車來的,比她略早一點到,正在勘驗身份。兄妹倆都下了車,互相使了個眼色又都搖頭。得,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