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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佳“吃虧”二字都說出來,再談下去就要割肉來補了。趙司翰一掂量,這樣勉強也行,另給趙朗找一個養望的去處。再給雍邑安釘子,刺激了公孫佳反而不美。他說:“有你在,她怎么會吃虧呢?”
公孫佳笑道:“我向您討的人,怎么也要管到底呀。”
趙司翰給噎到了,也捋須一笑。
公孫佳道:“那就寫牒子吧,趁人齊,都畫了押。早點通知下去,兩個人才好早做準備,方便交割。”
趙司翰道:“好。”
他二人商量好了,這樣一次調動別人便也沒有什么異議。公文很快發了下去,每個人都簽了字。容逸簽名的時候遲疑了一下,仍然是提筆寫了,他對這項任命早先一無所知。容泓調到京城,是容家占了便宜了。不過看到趙錦的名字的時候,他就隱約明白了一點,不再猶豫,將名字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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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就是故意的,”趙錦在公孫府里斷言,“是嫌我不聽話了呢!他如今是全家的話事人,好大的威風!丞相知道我,我不是不管娘家的人,可他也太過份了!”
趙錦現在也不怕這破弟弟了,豁出去了。誰都有要維護的,趙司翰要的是保持整個趙家的名望、財勢,她趙錦還要維護一下自己的小家呢!離個婚,怎么了?
彭犀在一旁勸道:“文華息怒。他的想法原也不算大錯,不過是低估了你們。先前的司徒,現在的趙相,他們父子都不是拘泥刻板的人。”
趙錦冷笑一聲:“你是不知道他們!”她知道啊!“他比叔父差遠了!趙家也不如前了!這些人吶,開明慈和是有的,它向外舒展的時候,可以兼容并包。心底發虛了、覺得勁兒不夠受到威脅了,就像一只河蚌,殼咬得比王八的嘴都緊!他這是拿我立威呢!嘿!他是沒想到丞相會護著我。哎喲,太夫人與他離婚,是離得對了。否則……”
她說著擺了擺手。
彭犀道:“我看他風頭正勁。”
脫了娘家,趙錦說話的口氣都變了,她說:“套我話呢?還是作弄我?風頭正勁的是容逸,哦,也許還有霍云蔚。都說霍云蔚脾氣不好,也許他這份脾氣因禍得福也說不定呢!他直啊,實在啊!”
公孫佳道:“無論如何,你與阿謙團聚是真的。去雍邑好好散散心吧,單先生、阿宇他們都在那兒。普賢奴那傻孩子也在,你多照看照看。丁家的孩子里,有合用的,你就點撥點撥,如果不合用,讓他們老實讀書,別生事兒。”
趙錦道:“下官明白。國子監里有合適的學生,我就預留意著,雍邑有上進的女孩子我一定尋摸到!離了京城反而好了,在京城,有幾個女孩子真就上學做官了的?雍邑不一樣啊~”
這么一想,去雍邑就沒那么生氣了啊!趙錦樂了,因為雍邑及其周邊應該是女童識字最多、接受正式教育最多的地方,雖然絕對數量仍然不多,在全國各地的比例里絕對是一騎絕塵。趙錦隱約領會到公孫佳培植女官勢力的想法,這也正好與她自保的想法一致,兩人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一起。
趙錦索性挑明了:“女官的數量恐怕做不了太多,這個也急不來。要女官,最難的不是女孩子智力欠缺又或者體力不行。文臣武將,府上都有女子。難的是有些人不愿意讓利。利字當頭,親兄弟都是不肯讓的,何況女子?”
公孫佳也在思索這件事,她問:“文華有應對之策?”
趙錦點了點頭:“讓它亂起來!亂出取勢!”
她在虛空比了個方形,說:“其實丞相已經在做了,考試,哦,科舉!”她的手上下撥弄,又從中一切,說:“喏,您這么干,是讓底下的有機會翻上來。這種事兒之前也有,寒門總有一二能干的子弟,更有甚者,整個賀州派。對不對?這是全從男子里選。現在京派他們這些男人還沒意識到太大的危險,因為由下翻上的人數還是太少了。治國還是靠他們,他們的家教、學識,讓尋常寒士望塵莫及。能從寒士里脫穎而出的,都不是凡品,這些人是壓不住的。”
公孫佳點了點頭:“難道以后會變?”
趙錦笑笑:“是時間。太祖在賀州的時候,家中人丁幾何?現在呢?宗室幾百人了?兩三代人的功夫呀。天下的官職是有限的,土地財富是有限的。能被選中翻上來的人,嘖,都是奪食的狼啊!”
彭犀道:“他們以前沒想到,現在看到丞相應該想到另一種可能——兒子不爭氣了,女兒也能維護祖上的榮光!這可比把女兒嫁出去,再培植女婿強多了。除非這女兒也不爭氣。”
趙錦道:“丞相又不用與他們爭取太多,”她的手在虛空那一團物體上做了個截切,又用手將上半部分再切出一小塊來,“這么多,夠喘氣兒的,足夠了。只不過被選中的人可能就要做出抉擇啦。照他們的脾性,要么終身不嫁,要么招贅,是要一輩子留在家族里的。下官估計,近幾年女官數目不會有太多增長,到女公子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就可以試試了。最終,十分之一?”
彭犀吐出一口氣來:“我亦如是想。再多,也是不可能了的。丞相行事從來求穩,這是極好的。動靜太大,容易像上皇那樣什么都沒有。”
趙錦慨然道:“即便如此,咱們也是趟出一條路來了!長史是真正開明的人,丞相一番苦心,是在做千秋功德!不知有多少女子因此受益!我年輕時若有這個機會,誰個進那個蟋蟀缸子?!”
公孫佳忽然笑了:“什么千秋功德呀,我也是為自己。千百年后,未嘗沒有女孩子嫌棄我多事,她們要婚姻,要丈夫,反抗父母安排好的前程,寧愿不去讀書識字,寧愿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伺候公婆。為了這些個,拿出比咱們現在更多的盡力去抗爭也未可知呀。”
彭犀道:“即便如此,府上基業也保住了,倒也不虧。”
趙錦有點泄氣,又打起精神,說:“總有愿意上進的人!”
公孫佳道:“你功夫想千百年后,不如想想去了雍邑,怎么暗中辦一件事——天地師親君不錯,這夫婦、陰陽、尊卑的道理,你再給我撬條縫出來!”
趙錦笑道:“好。”
彭犀急說:“不要沖動!要保密!”
趙錦道:“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得先準備著人呢,且動不到那個上頭。等到日后他們醒過味兒來,再栽培人就晚了。我得先從雍邑開始,從各家相熟的人家里物色有志氣的小娘子。蘭庭與芝室真是好地方呀!”
公孫佳道:“想要容珍珍?”
“容逸把女兒送到這兒來,意思已經挺明白了。”
“她在禮部,你得跟她爹娘要人。”
趙錦道:“這個不難,不須丞相費心,我自與他們夫婦說去。趙司翰把我都要調走,容逸會不想嗎?雍邑也有禮部呀,容珍珍在京城恐怕也不是特別順心。”
公孫佳道:“好。”
于是計劃就此確定,趙錦去雍邑打基礎去,公孫佳留在京城,彭犀就跟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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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趙錦,公孫佳問彭犀:“先生為何如此幫我?”
“老單為什么幫您呢?”
“他是看在家的面上,他有不忍之心。”
彭犀撇著嘴,仿佛聽到了什么非常惡心的話:“老單的良心不足以讓他做到這么多的。下官還在燕王府的時候,就知道他這個人啦。莫亂夸,莫亂夸!”
公孫佳道:“好吧,我待他也不錯。可您呢?我這可是離經叛道啊。”
彭犀道:“唉,也許是因為我與他都有點不服之氣、不平之意。”
公孫佳輕輕點了點頭,說:“是啊。不平。”
“丞相無論是培植寒門還是任用女子,都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