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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就是了!
彭犀陰險地提出了一條:“被亂軍戕害的宗室、大臣的尸身,能收也是要收的。”收了,就得跟公孫佳報賬。彭犀認為公孫佳雖然果決,但是人情味還是有的,死人里不定有多少是她的舊識好友……
公孫佳道:“好。叫簡義、方保吧,他們倆在雍邑坐鎮,讓他們挑選徒弟,由鄧金明護送去京師與城里的人談條件!”
方保、簡義很快帶了幾個徒弟來了,由于公孫佳經驗雍邑的需要,他們倆早早到了雍邑,聽說有活計干,兩個老頭都很興奮,嘀咕了半晌,先推出兩個徒弟來。兩個徒弟一高一矮、一胖一廋,相映成趣,很有師傅當年搭檔時的風范。
這時,容逸也帶了幾個世家在雍邑的領頭羊過來了。都是中老年,各留一部美須,卻人人哭天抹淚,拜見之后就撲在地上不起來了:“求丞相救救我們的親人吧!大兵過后,玉石俱焚,請容我們幾天,能救多少是多少!”
公孫佳對趙錦使了個眼色,趙錦喝道:“哭哭哭!哭頂個什么用?已經在商議了!”
幾個人哭到一半,收聲比被掐住脖子還快,一邊擦眼淚一邊問:“怎么說?要多少錢糧?”
公孫佳指指方保、簡義:“問他們。”
幾人又湊到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后給出了一個方案:以奴婢為基準,比如一個奴婢的身價是一,普通百姓是奴婢身價的兩倍,就是二。然后有官爵的,五品以下,三倍,就是三。五品以上,四倍,就是四。宗室身份貴重,再加一分。
死尸也要,不過死尸要打折!減半。
簡義缺德得要死,提出不用糧食作標準,萬一對方一開口,一個普通百姓收你一百斤糧食呢?那就不劃算了啊!他說:“還是用錢!布帛也不給他們!想要糧食布帛,讓他們拿錢按市價折算!圍城之下,糧米是一天一個價的!見風漲!”
趙錦、容逸等人有點急:“真要拖下去,餓死了人怎么辦?”
簡義白眼一翻:“殺價,就要這么殺!您真當是買賣吶?這是綁票兒啊!你越重視,對家開價要高!最后能叫你全家附逆,叫你反叛你干不干?嘿!我看還得懸賞,誰要反叛、要私聯京城,揭發有功!”
單良第一個贊成!
容逸道:“那還需要一個說客。”
方保更缺德:“說什么呀?咱們明面兒上還是做買賣呢!只有私下做的,才能買賣!悄悄兒的派幾個人去,與那些個兵頭聯系,叫他們私下售賣!做點走私生意嘛!是上皇能自己守城門,還是章旦能親自巡夜吶?!等到他們察覺了,君侯再出面,他們不賣就叫底下人給賣光了,他們最后還是得賣!”
這兩個人一來,竟將之前討論的細節統統給推翻了,開啟了一條從未設想的道路!
公孫佳道:“我平時沒虧待你們吧?”
把簡、方二人嚇得也不拿喬裝老師了,齊齊跪下來道:“天地良心!君侯!咱們都是對外人使壞,從來不敢對自己家里壞呀!”
公孫佳哭笑不得:“起來吧!趕緊的,干活了!”
即便是兩國交戰,也不能讓奸商們絕跡,何況是區區京城變亂?正相反,越亂,越是他們發財的好時機!
而且現在京城也詭異得要命!章嶟、章旦在外面對峙居然沒有打起來,因為宮城里還有一伙人!宮里的人想走走不了,宮外的兩伙人誰都不想走,都想打入宮城拿到玉璽即位!王皇后十分崩潰,說,要不干脆就讓章旦做皇帝吧!太皇太后不同意,說那也是個瘋子,他要當了皇帝咱們也活不了!而趙司翰、鐘源等人原本也想合縱連橫的,聽太皇太后的話覺得有理,一個章嶟尚且如此,誰也扛不住再來一個章旦。
三伙人居然形成了個三足鼎立。
宮城之外,什么違法的勾當都出來了!宮城之內,一個個緊張得快要發瘋。
簡、方二人派了兩個徒弟,日夜兼程趕到了京城。其時,守城的士卒的軍紀已然開始崩壞,在他們到之前就有從事不法活動的了。幾人也不含糊,馬上加入了走私販賣的隊伍里。別人趁火打劫,收京城大家族流出來的珍玩字畫,他們不一樣,他們要買人——熟練匠人、有一技之長的奴婢。
這是非常常見的交易,在戰亂的時候,什么美人都不值錢,有時候人價還比不上肉價貴。但是如果有一技之長就不一樣了,那就會搶手。
通過這樣的買賣與守城的小頭目取得了聯系,兩三筆買賣之后,不用等他們開口,就有人聯系上他們——合伙做生意,偷渡城里的人出來,由他們接應,分給他們兩成的好處。他們不用干別的,把從城里偷渡出來的人帶出個幾十里就成。
原來,城里的人也是不肯坐以待斃的,尤其章嶟總是隨時想起新仇舊恨要算賬,他的算賬就是殺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琢磨中中辦法跑路,有錢人的辦法就是賄賂守軍。
無論是章旦接手的京城防務還是海七星帶來的戰勝之師,都是全國的精銳,本不該如此。但是公孫佳把出京的幾條大道都給封了,無論是章嶟的“勤王詔書”還是章旦寫給在外地宗室邀請共同舉事的求援信都被她截了下來。她還把北方的兵馬給按住了,行文雍邑及周邊地區安撫百姓。又派人繞路去南方聯系霍云蔚,現在看起來,霍云蔚應該已經有所行動了。
快一個月了,沒人響應二章,軍中又開始缺糧,軍心也漸漸散了。
接著,又有消息傳來——公孫佳調了元錚來攻城了!元錚,許多人背后說這小白臉真他娘的祖墳冒青煙被公孫佳看上了,一個無父無母來歷不明的貨色就此一步登天。但是,軍中越是高層對他越是有一個客觀的評價,連梁平都有些焦慮了。章旦的手下,墮落得比章嶟這邊的手下還要快!
守軍就越發倒騰私活,公孫佳這兒就拼命的買人!手下有奸商的好處是,本來他們該賠錢的,結果硬是被這伙人做成了賺錢的買賣!開始是工匠,后來就是承接走私人口的業務。由于信用還不錯,他們便主動與守軍聯系——你把城里出身不錯的人給我弄出來,由我倒騰出去賣,找得到家人,那就賺了,錢咱們平分,找不到家人,那這一筆就算我賠了,不用你賠錢。
最后總歸是他們賺得多!
公孫佳知道他們的本事,對錢財之事一笑了之,她現在根本不在意這個。但是簡義、方保作為公孫家的老人是非常在意的,京城的家產……沒了呀!兩人痛心疾首,要求徒弟們:“撈!給我狠狠地撈回來!”
公孫佳沒有顧及到兩位奸商的良苦用心,她從奸商們贖買回來的人口中得知了二章的所作所為——京城章姓宗室已不剩什么人了,哪怕加價買,也是買不到的。二章殺起自家人來,比殺前朝的宗室都狠!奸商們帶著紅封本子上的名單,一個一個對照著點名,然后都涂上了黑圈。姓鐘的還讓他們撈出來了兩個,一個是鐘泰的小孫子,由個老仆帶了出來。一個是鐘佑霖的侄子,這貨跟媳婦兒一起躲媳婦的奶媽家里買通了守軍花錢偷渡出來的。
章家與公孫佳最熟的延安郡王,在變亂當天就已經沒了,章明現在還在宮里,他和鐘源都是沒法買的人,得出兵去撈。再不撈出來,公孫佳跟姨媽舅媽都不好交代!
元錚一回來,公孫佳就讓他點起兵馬直撲京城!攻城不比野戰,即使是元錚拿京城一時半會兒也沒有速勝之策。
這是一座比雍邑歷史悠久得多的城池,城高池深,它的駐軍也比雍邑要多。雖然二章不合,但是并不能保證他們不會聯手捅元錚一刀!元錚跟他倆都有仇!章嶟,被元錚的老婆趕下臺,章旦,兒子被元錚的閨女殺了。他倆快恨死元錚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圍!邊圍邊打,圍到里面的人沒轍了,要么開門投降,要么出城逃命!扛下去,就餓死唄。
元錚在城外制作攻城器械,作出并不要談判,只要攻城的樣子,一面在城外擂鼓吶喊,又修了極高的樓車立在城北,插上大旗,使城內、宮內望見,增加鐘源等人的信心。所恨者,雖然奸商努力,也沒能買通梁平派去圍攻宮城的守軍,無法往宮內傳遞消息。
然后再由奸商去談判。
城內二章都是一個想法:把人質給你了,你還能留我的命?糧食來了,我死了,有什么用?都不肯答應。
如此情勢之下,梁平終于說動了章嶟:“離開京城,只要往南走,他們都不會不尊奉上皇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已經在京城耽誤太多時間了。”
章嶟認為有理:“回賀州去!霍云蔚也在南方!他未必就不如公孫佳了!只是,京城被圍,還有章旦虎視眈眈,如何出得城去?”
梁平道:“放火。”
他心里早有辦法,但是攻打皇宮他還是有心理障礙的,太皇太后在宮里,章嶟是太皇太后的兒子,兒子冒犯老娘的住處,這是不對的。現在也顧不得了,他的辦法過于簡單粗野暴了——拆毀了城內不少房舍,將木料堆在了一段宮墻下面,直接燒!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天上愣是一滴雨也沒下,宮墻被燒塌了!
元錚在城外再著急也是無用,城里沒有合適的內應,想要攻占這樣一座城難度是非常大的。別看現在里面缺糧,圍到它餓死、耗時耗空它,可以。在里面的人還有力氣的時候想攻打,必是尸山血海。
明明已經看到了梁平在放火,元錚這兒指揮人連護城河都無法大規模的渡過。護城河不是條小渠,是寬度達十丈以上的一片水系,里面能養魚的那中。攻城器械里,有一樣是浮橋,通過浮橋之后在面對的是高大的城墻,京城城墻之高居全國所有城池之首,它還很寬上面能跑馬,能架起大型的弩床。
京城的城門也非常的緊固,它不是兩片單薄的木門而是夾鋼的,此外又有甕城,甕城還有一道自上而下的鐵柵門!元錚在外面瘋了一樣的攻城,梁平在城里瘋了一樣的攻打皇宮,雙方都恨自己為什么不早一點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