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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教書先生眼中都有偏愛的學生，那個學生功課未必最佳，并非最討人喜，并非出身顯貴，但在先生的眼中這名學生必定隱藏有與眾不同的才能，他日前程似錦，人中龍鳳，是家、國、天下迫切需要的一類人。

梨花小筑四人便是范先生眼中與眾不同的學生，他對四人寄以厚望，是他此生理想與信念的寄托所在，一生所學最好的傳人。

時隔兩年，當失去一臂的夏戈挺再次站到范先生跟前，無法做到雙手作輯的他改用單臂行軍禮向許久不見的老師行禮。

此時此刻，范先生的眼中被一層霧氣籠罩。

許久未見，物是人非。

那身發白的軍裝，那條空蕩的衣袖，那聲嘹亮的問候，在江南夏日的驕陽下，刺眼奪目，如音生輝。

范先生聽著，看著，最后他笑了！

“好，好，好啊！不虧是我范希鶴的學生，大好江南的兒郎！”范先生一連道了三聲好字，隨后整理衣冠，抬臂時，隱蔽用衣袖擦拭眼角，直到雙手抬到胸前，朗聲道：“戈挺，老師代明州府，代江南道，代我大周天下三十道黎民向你，執禮道謝！”

范先生彎腰伏拜，拜向自己的學生，他最引以為傲的學生。

這一大拜停在空中，遲遲無法落下。

林庶靈和華新民一步邁出，托住了情難自制的先生。

“庶靈，新民，快放手。老師要代天下黎民百姓謝戈挺大義，謝他浴血奮戰，謝他保家衛國！”范先生沒有抬頭，命令左右學生，他說得義正言辭，他執意要拜謝自己的學生。

這時一只強健有力的手臂突然伸了過來，扶住范先生，慢慢將彎身的他拉起。

夏戈挺拉著范先生，待先生直身后，咧嘴淡笑道：“先生曾教我等禮制，周禮之中從只有學生上拜恩師，千百年來未聽聞有尊師下拜學生，先生莫要陷學生于不義。學生上陣打仗，一未取勝，二未還天下太平，三反讓黎民深受連累，家破人亡，學生于國無功，于民有罪，罪大惡極，當不得任何人執禮道謝。”

范先生又笑了，開懷大笑，笑得滿懷欣慰。

為人師表最大欣喜，莫過于看到學生學有所成，成人成才。經歷北方戰場磨煉的夏戈挺不再是從前那個好斗的年輕后生，他變得成熟，明白什么是責任，學會胸懷天下。

千錘百煉，百折為鋼。

重器開鋒，成劍之像！

“你無罪無孽，于國于民，功勞辛苦，對得起天下人！”范先生重重拍打夏戈挺的肩膀，環顧身前四位愛徒。

昔年在小院中種下的四株梨樹，如今應已枝繁葉茂，距離開花結果亦不遠誒。再回看樹下的四人，彈指六年間，曾經的少年逐漸洗去棱角，鋒芒不露，光華內斂，愈發成熟，穩重大氣，如寶劍封藏，待出鞘之日，必定寒光三十州，天下為之震驚。

范先生依次打量，像是欣賞心愛的藏書名畫，青瓷美玉，他看到了朝氣，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智慧。當目光最終停留在林庶靈身上時，先生忍不住輕嘆一口涼氣：“庶靈，可苦了你。”

林庶靈注意到范先生左臂纏有白布，連忙躬身回道：“不苦，不苦，逝者已逝，也請先生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