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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那我就聽聽你這小小監生,能有何高見?”朱由校冷哼道。
張璟押了口茶水,徐徐道:“自薩爾滸之戰,楊鎬兵敗以來,朝廷改命熊廷弼經略遼東,本是良策。畢竟縱觀本朝,于關外局勢了解透徹者,唯熊飛白莫屬!”
飛白即熊廷弼表字,這開頭話說出,朱由校聽了,卻是不以為意,反而更添一抹惱怒,若非張璟話沒說完,他都想將命人好好收拾教訓張璟這狂妄之徒。
至于原因,也很簡單,因為熊廷弼已經被他聽東林黨人的諫言罷免了,改由東林黨人袁應泰經略遼東。
現在,張璟說遼東局勢,整個朝廷了解透徹的只有熊廷弼一人,這不是赤裸裸打他的臉嗎?畢竟,一個識人不明,就逃不過他這個皇帝的評價,看來,下面該是貶低袁應泰了。
果不其然,熊廷弼剛贊過,如朱由校預料的貶低袁應泰的話,就從張璟口中說出來了。
“如今,朝廷替換熊廷弼,以不知兵事的袁應泰替換,依我看來,此乃朝廷自取丟失遼東之道。”
“因為觀袁應泰其人,其雖長于內政,卻于兵事一道,志大才疏,太過想當然,朝廷以其人經略遼東,必致有大敗之危!”張璟正聲說道。
“住口!朝廷命官,豈容爾這小小監生妄言?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以后注意你的說話方式,再有這般,我必去官府喊你誹謗朝廷命官之罪!”朱由校拍桌怒道,張璟這話太不敬朝廷官員了,若是天下士子都如他這般議論朝廷官員,那么朝廷威信何存?
“公子勿急,且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再說我是不是妄議誹謗朝廷命官,也不遲!”張璟微微笑道。
“好!我就看看你這胡言亂語之輩,能說出什么驚世之言!”朱由校冷冷鄙夷道,顯然不信這個狂妄之徒,能說出什么值得人信服的言論來。
畢竟,再怎么說,袁應泰也是能考中進士,是朝廷通過科舉,從天下讀書人選拔出來的人才,能是張璟如今這還未出頭的小小監生,可比的嗎?
對此,張璟毫不在意的回道:“觀袁應泰其人,雖歷官精敏強毅,屢有修城浚河之斐然政績,然觀其人用兵,卻非其所長,規畫頗疏,并不周密,常有遺漏之疏忽。”
“在下于京師曾聞塞外客商傳言,袁應泰經略遼東以來,一改熊廷弼諸般謀劃。熊廷弼在經略遼東,戍守邊防時,執法嚴格,部隊軍紀整肅,而袁應泰繼任經略遼東后,卻失之以寬,并且更動了熊廷弼所立的往日的規章制度,使得如今遼東軍紀,不似昔日熊廷弼經略遼東時嚴明,依我看來,此袁應泰一敗也!”張璟繼續道。
“春秋戰國時,魏武侯問名將吳起,軍隊如何才能打勝仗?”
“吳起回答說,只要治理好軍隊,就能打勝仗。”
“后魏武侯疑之,又問吳起,軍隊能打勝仗,不是在于己方兵力多少嗎?不過,吳起表示否定,回答說,如果法令不嚴明,賞罰無信用,鳴金不停止,擂鼓不前進,即使自己兵馬有百萬之眾,但也沒有太多的用處。”
“這些都是說明了治理軍隊的重要性,古之名將,皆治軍極嚴,如此方可有強軍。熊廷弼經略遼東時,便依照古法,方可使老奴努爾哈赤,忌憚其軍,未敢妄動,進而保遼東安穩!”
“而如今,朝廷選用袁應泰經略遼東,其人本就沒有戰陣經驗,卻如此寬待兵卒,久而久之,必使遼東軍士,軍紀渙散,人心思動,若如此,一旦建奴來犯,遼東明軍恐難有十足戰力應對!”
“敢問公子,倘若老奴努爾哈赤知曉,還會繼續忌憚關外明軍嗎?而明軍軍紀渙散,與建奴對戰,有幾分戰勝把握?故,此為袁應泰之一敗也!”
此言一出,朱由校聞之色變,就是一旁一直恨張璟牙癢的李進忠,也不由得收起了對張璟的敵視之心,心里面對這家伙也有些佩服!
這看似瘋癲,屢有瘋話的少年,倒是個人物!
在這個時代,受限于多數人沒錢上學,不能識文斷字的時代影響,那高達九成的文盲率,使得沒文化的人,天生就對于有文化的人,有著不小的尊敬。
并且,倘若對方文化不低,能折服其他人,那就更加令人尊敬了,不識字沒文化的太監李進忠,此時就是如此心情了。
“你既然說袁應泰治軍不嚴,這是第一敗,那應該還有其他的戰敗原因,那就一并說出來吧!”
過了一會兒,朱由校平復了心情,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張璟,語氣沉重道。
很顯然,張璟的話,已經讓得原本雖然在乎遼東形勢,但自信滿滿的朱由校,有了一絲不敢置信的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