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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來到椏叉堤面時,我駐足觀望。平時回家也就匆匆路過,并未特別留意,如今卻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因為堤下一望無際的湖水中間,是于齊軍家所在的春柳湖漁村,我要去做客的地方。我看見堤上往來東西的人們,很多都在“上七下八”兩側排滿的商店、酒樓、茶館里歇腳、喝茶、購物、住宿。特別是那一座挑出水上的柳來春茶館生意興隆。往返沅水的客輪、貨輪,春柳湖上捕魚撈蝦的漁舟蝦船,都會在椏叉堤下的半月形水灣里停靠,或上下旅客,或卸載貨物,或出售水產。
于齊軍在尋找過河去春柳湖漁村的擺渡船。
我乘機欣賞憑高可眺的濱湖美景。從巍巍金牛山頂上吹來的南風,拂過稻浪起伏的田野,撲進煙波浩渺的春柳湖,整個湖面上,波濤翻騰,水柱飛濺,涌浪滔天,如同大雪紛揚,白茫茫,霧蒙蒙一片。湖中鯉魚灘、寶臺山、揚旗嘴、赤崗、天鵝凼上的蘆葦,互相推搡,發出“沙沙沙”的音響,伴和著風濤的吼聲,宛如一曲高昂的交響樂章,響徹湖空,春柳湖顯得氣勢磅礴。鷺鳥伸著長頸在灘地上覓食螺蚌,野鴨在蘆葦叢里鉆進鉆出,氽雞子在湖邊捕捉小游魚,麻雀嘰嘰喳喳地飛進蘆葦蕩又飛向楊柳林,矯健的魚鷹展開剛勁的雙翅,上下翻飛,一會兒直沖云霄,自由自在地翱翔,一會兒撲俯水面,嬉戲風浪,追逐著捕魚撈蝦的船只。
春柳湖捕撈大隊的漁民駕著一條條油光蠟亮的大小漁船,頂風斗浪,穿梭般地行駛湖面上。一條條米黃色的尼龍網,銀白色的膠絲網,還有流鉤、麻罩、卡子、劃鉤,等等,千網百業,撒下湖水里,筑起一道道水上長城,堵截水里來往的各種魚兒。
我簡直看入了迷,竟然忘記了下堤乘擺渡船過沅水。
這時,于齊軍手卷喇叭狀,朝著沅水對岸大聲呼喊:“符師傅!請把渡船駕過來吧!俺要過河啰!”
他呼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得發啞了,然而久呼不應。他指著對岸抱怨道:“這個符金堂,就是個勢利眼。駕條渡船,總是看人發貨。對他有利的人,他就熱心接送,對他無利的人,他總是愛理不理,明明聽見有人喊過渡,卻裝著沒聽見。”
我問:“符金堂是個什么人?”
于齊軍沒好氣地說:“什么人!一個大搞架子。以前在圍堤湖看守湖場,勾搭上了俺春柳湖的侯春蘭,兩人結婚,成了倒插門。后來,他把侯春蘭女兒的肚子搞大了,逼得那女兒走了絕路。因為侯春蘭庇護他,逃脫了法律的懲處。”
我說:“你們大隊為什么把擺渡這樣重要的工作交給了這種人?”
于齊軍不滿地說:“還不是因為大隊黨支部書記黃春江被他哄活了,錯誤地信任了他。”
我說:“難道群眾不反對?”
于齊軍說:“黨支部決定了的事,群眾反對有個屁用。就連像李沅發那樣資歷老,能力強的大隊支委、副大隊長提出不同意見,也不會被采納。”
我聽了氣憤地說:“來!我倆一起大聲呼喊!一直喊到他符金堂答應為止!”
接下來,春柳湖上回蕩著我倆的呼喊聲:
“過河啰!過河啰!符金堂!俺要過河啰!”
我和于齊軍正在一起大聲呼喊過渡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轟轟隆隆的聲音,我以為是雷聲在滾動,濱湖二八月的天,就像伢伢兒的臉,說變就變,本是陽光萬里,突然雷聲大作,暴雨傾盆,此種現象如同家常便飯。
我側頭向西,朝傳來響聲的武陵山方向望去,一輪太陽巍然矗立在藍天底下,不像有暴風雨到來的征兆。但響聲卻越來越大,而且越來越近,那陣勢嚇得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