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數百年來,春柳湖與祝家崗一直保持著親如一家的關系。漁船可以隨時停靠,漁民可以隨時往來,無需特別招呼。
這次,祝家崗的人們看到黃春江領著春柳湖的數百條漁船來了,在堤坡上,地角邊,搭起了一個個十分簡易的蘆葦棚子,一家三代人擠在一起,其情其景,凄慘悲涼。
祝家崗人沒有袖手旁觀,趕緊伸出了熱情的援手。不用大隊黨支部號召,家家戶戶,都趕緊采了自家菜園里的新鮮蔬菜、摘了自家果園里的甜蜜水果、提了自家扎的糯米粑粑等,主動地送到堤坡上、漁船上。
祝家崗的十里長堤響起開朗、熱情的笑聲。剛剛遭受洪災襲擊,心靈留下創傷的春柳湖漁民,在這里得到了一絲安慰。
多年來,春柳湖漁民在遭受洪水洗劫,無立足之地的前提下,曾經無數次投奔到祝家崗。
1954年漲大水,春柳湖的茅屋全部被沖垮,連柱子也沒剩下一根。唯獨挺立在絕代堤上的只有那棟五縫四間的木板瓦屋。有一個月時間,村里沒得一個人,凄慘得很。
當時的領頭人王云峰率領春柳湖的漁民各自駕著自家的絲網船、流鉤船、卡子船、麻罩船、花籃船,投靠到祝家崗避難。
那時黃春江正年輕,只有19歲,與梅秋華剛結婚不久。他個子高大,飯量與身板成正比,每餐要吃兩個普通男人吃下的飯菜。
這人也奇怪,越是遭了災,越是沒飯吃,卻飯量越大,越是能吃。按黃春江自己的話說,一餐能吃下一頭牯牛。
漁民像城里人一樣,有國家按月配給的糧食指標,只是要自己花錢買。但那比起買議價糧,簡直便宜多了。所以因為有國家對漁民的這一特殊政策,漁民遭了洪災,基本上不會打餓肚。而農民遭了災就不同了,沒有國家配給的糧食指標,全靠自己耕種的田地里出產,上交了國家定購糧,還有集體提留,剩余的才屬于自己吃的糧食。
1954年,洞庭湖區遭遇百年大洪災,祝家崗盡管地勢特殊,但也同樣被大水洗劫一空,家家戶戶倉里都沒有了糧食,很多人家已經揭不開鍋。
黃春江和他的漁民兄弟對此不能熟視無睹,無動于衷,必須像祝家崗人幫助他們一樣伸出援助之手。黃春江從自己做起,省下嘴里的糧食,支援祝家崗人,尤其是接濟那些老弱病殘的人。
他和梅秋華把國家發給的藍色底子,紅色面子,硬殼紙質的糧食供應卡片,送到祝家崗農民的家里,并告訴他們到滄港糧站購買大米的方法,買一次米就蓋一次章,上面的印章蓋滿了,而糧食指標還沒有用完,就到水上派出所去調換,舊卡變新卡,繼續去買米。
他和梅秋華把糧食卡片送到了五保戶和那些兒女多父母苦的農民家里,讓他們去買米買糧。他倆公婆從來不煮飯,一餐一鍋兒烏龜。
1954年春柳湖里的烏龜特別多,一只花籃起缽兒大的烏龜八十多只。梅秋華把抓到的烏龜放進一只魚簍里,掛在艄后,沉入水中,每到要吃的時候,就從魚簍里撈出兩只,剖了,或清燉、或黃燜、或爆炒、或油煎、或燒烤,每天變換著花樣和口味,哄進肚子里。
烏龜本是好東西,對人體大補,滋陰、壯陽、生津、抗癌,預防百病,但餐餐吃,天天吃,再好的東西也會吃膩,如同嚼蠟,難以下咽。
黃春江、梅秋華天天吃烏龜,有時一塊烏龜肉在嘴里吞不下去,難受得眼淚水直流,捂緊嘴巴,霸蠻也得往胃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