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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楊光明剛唱一半,突然周中枝指著岸上的龍王廟驚呼:
“你們快看,那不是水老鼠嗎?”
李沅發、周生法、楊惠橘、雷紅菱順著周中枝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水老鼠從龍王廟前的那條土路上,鉆進了廟后的那座橘園里。
李沅發本能地作出反應,提起魚叉,要上岸去追。他說:
“不能讓他跑掉,老子要去把他追回來。”
周生法一步躍到他漁船上,一把抓住他手中亮閃閃的魚叉,說:
“雞婆撳在窩里不生蛋。春柳湖大隊有他一個不多,無他一個不少,隨他去吧!莫耽誤了我們眼前要做的大事。”
楊惠橘、雷紅菱母女表示贊同。
楊光明唱完那支《歌唱井岡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勸李沅發說:
“這個水老鼠,不值得你去追。”
就在這時,所有漁船全都按時抵達百年香樟樹下的湖面上有序集結。十幾條漁船聯結在一起,僅占了大樹覆蓋面積的一角。漁人們從船艙里拿出紅綢帶,虔誠地纏繞在大樹的枝椏上。大樹狀如巨傘,粗大的根生在懸崖上,枝葉一半伸向岸上,一半伸向湖面,湖面的一半掛滿了紅綢帶,岸上的一半卻顯得稀疏一些,可見來龍王廟的漁民占到了主體。
郝全保一邊往樹上纏繞紅綢帶,一邊大聲唱道:
“天上沒玉皇,地上沒有龍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龍王,喝令三山五岳開道,我來了。”
幾個年輕漁人也都跟著唱了起來。
李沅發聽了,卻感到一道難題擺在了他面前。
按照百年來的傳統習慣,春柳湖下東洞庭湖捕撈的漁船,每次經過龍王廟時,都要在百年香樟樹下泊船上岸,走進龍王廟,買上香蠟錢紙,向龍王腑首三拜,既感謝過去歲月里龍王的保佑,又祈求往后的平安。
眼下大環境、大氣候與以前不一樣了,正值“大破四舊,大立四新”的運動高潮,他如果帶領大家像往年一樣進龍王廟跪拜,那不是與上面唱反調,與群眾運動背道而馳嗎?這被邢國榮等人抓住把柄,又增加了一條批斗他的罪狀。
他如果不領著大家像往年那樣進龍王廟跪拜,一旦這次下東洞庭湖出了什么差錯和事故,那都會怪罪到他頭上,得罪了龍王,遭到報應。全大隊群眾每人吐一口涎水,都能把他淹死。
此時,他非常后悔從春柳湖出發之前,自己沒有就此事主動地向黃春江作出請示,弄得眼前很被動,上岸進龍王廟跪拜不行,不上岸進龍王廟跪拜也不行,真是兩手提魚籃,左難(籃)右也難(籃)。
漁人們都看著隊長李沅發,奇怪他為什么不對下一步行動發出指令。大家都當郝全保是在背誦小學課文,誰也沒把這當回事,更沒想到與眼前“大破四舊,大立四新”的群眾運動掛鉤。每個人所處的位置不一樣,想事謀事的角度也就自然不一樣。
此刻,有誰能理解李沅發的難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