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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新鮮吶!怎么可能不疼呢?向榮簡直為他這種“不說則已”,一說就全是廢話的精神絕倒了。沖著窗外翻了個白眼,他決定暫時以沉默的態(tài)度,來表達(dá)對這種無稽問題的不屑和不滿。
然而余光卻在這時捕捉到了周少川把左爪子從褲兜里拿了出來,先是猶猶豫豫,朝著他左腿的方向探出幾根手指頭,繼而又像近鄉(xiāng)情怯似的慢慢縮了回去,耽擱良久,最終還是改弦易轍般徹底龜縮進(jìn)了上衣口袋里。
真是服了!向榮邊看邊由衷感慨,這人明明是會關(guān)心人的,卻非要時時處處硬拗出一副“老子誰都不在乎”的斷絕七情六欲嘴臉,何苦呢?“玉男心經(jīng)”練到第幾層了?還真以為自己是黑衣飄飄、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男嗎?!
這么想著,心里的不滿倒是被沖淡了一點,至于適才那個蹩腳的關(guān)懷問題,直到此刻,他都還沒回答呢,回憶一道,向榮感覺那句問話里確鑿夾纏了一點擔(dān)心和焦慮,這就不錯了吧,他又想,記得上一次聽周少川使用這種語氣,應(yīng)該還是對著曾老太。
于是,感受著腳脖子上傳來的陣陣撕裂般的痛,向榮一臉無所謂地扯了下嘴角:“一般疼吧,反正腳踝骨折也死不了人,而且還不一定是骨折,說不準(zhǔn)就是韌帶撕裂……”
話音方落,就像是為了配合他的大言不慚,司機突然來了一腳急剎車,向榮依照慣性身子向前俯沖了半米,左腿當(dāng)然也沒能幸免,傷口登時被牽扯出一陣酸爽,臉上淡定自若的表情也毫無預(yù)警的,迅速切換成了尷尬的齜牙咧嘴。
周少川就知道他那回答純粹是為粉飾太平,可惜自己畢竟只得一具肉眼凡胎,光是看看,也沒法鑒定傷勢的嚴(yán)重程度,這會兒只能不滿地睨他一眼,揚聲對司機喊話說:“麻煩開穩(wěn)點,我們不趕時間。”
而這句話講完,他就又不知道可以跟身邊這個裝模作樣的傷患聊點什么好了。
周少川清楚自己由頭到尾都表現(xiàn)出了一種手忙腳亂的慌張,可一來他確實沒處理過這種狀況;二來他壓根也沒想到自己能有這么大殺傷力——從前不過是在拳館練練拳而已,并沒有機會和人正兒八經(jīng)地打架,以至于平生所有的架,好像都在這次回國期間,一次性報復(fù)般地打完了。
且一次斷人肋骨,一次折人腳踝。
當(dāng)然,這次和上次可完全不一樣!有別于鉚釘男,向榮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過要“弄傷”的人,況且他心里明鏡兒一般,人家純粹是趕來給他解圍的,又或者,說是“救”?不管是什么吧,反正他卻在繼咖啡事件后,再一次給向榮無端惹來了一身的狼狽和麻煩!
周少川思路清晰的進(jìn)行著自我譴責(zé),那廂司機已一路平穩(wěn)快速地馳到了地方。踏入醫(yī)院急診大廳的門,周少川這才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焦慮——放眼望去,目力所及處哪哪都是人,有坐輪椅的,有躺在床上被護(hù)士推來推去的,還有穿梭往來行色匆匆的,而無論是病患還是家屬,臉上無一例外的,全都寫有一種呼之欲出的焦躁和郁色。
周少川頓時就看傻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扶著臂彎中的傷患往哪走。
恰在此時,一個身形矮胖的大媽急吼吼地從旁掠過,那敦實肉頭的身板在周少川的側(cè)腰上狠狠撞了一下,周少川毫無防備,踉蹌著險些沒能站穩(wěn),倒是下意識急忙摟緊了身邊人,并在向榮的腰上用力扶了一把。
“嘶……”向榮渾身一激靈,周少川的手剛好落在了他癢癢肉最為活躍的地方——腰眼上,他本能地伸手去掰開周少川的胳膊,強行將其換到另一個安全的位置,然后才連笑帶喘地呼出一口氣,同時察覺到,好像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熱流正順著腰眼直竄上脊梁骨。
為了緩和適才又笑又喘的尷尬,向榮忙伸手一指,沒話找話的調(diào)侃起來:“嘖,見識了吧,這就是祖國的醫(yī)療環(huán)境,瞧瞧多景氣,這個點,我跟你說商場都不一定有這么熱鬧。”
可揶揄完了,他卻有點笑不出來了,轉(zhuǎn)頭看看身邊的周少川,他不由開始后悔不該找這么根棒槌來,周大少明顯什么都不會,這會兒還得靠自己這個傷患去告訴他下一步該怎么辦!
無奈地嘆一口氣,向榮還是指導(dǎo)著棒槌先去掛了號,其后排隊等叫號,再排隊等拍片子、繳費,中間又經(jīng)歷了若干次上樓下樓的折騰,直到片子拿到手,周少川對就醫(yī)流程已從一竅不通躍升成為了“七竅流血”,連臉都變綠了,但卻始終沒有一句抱怨,每每目光轉(zhuǎn)到向榮臉上,不經(jīng)意和他四目相交時,周少川的眼神又都是十分平和的,并且,還隱隱帶了點關(guān)切。
對照著片子,醫(yī)生很快做出了判斷,和向榮先前估計得差不多,左腳踝內(nèi)側(cè)撕脫性骨折,理論上說,也可以算作韌帶撕裂的一種。
當(dāng)晚就要進(jìn)行固定,在選擇用石膏還是用支具時,一直被茫然推著走的棒槌,終于找到了一點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