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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人事悠悠,并不是一句“隨傳隨到”就能輕易消弭掉的。
好在導航偶有不靠譜的時候,指錯了兩條路,向榮回過神,連忙親自糾錯,周少川聽從指揮七兜八繞,終于在有商有量中,緩解了一點不可言說的尷尬。
一路之上,向榮也沒提出要去買菜,周少川猜測他家里應該物資齊備,證明平時還是開火做飯的,懷著好奇,他走進向榮的家,很快發現,如果不是落地窗旁擺了一溜兒大大小小的綠植,這間充斥著后工業冰冷感的屋子里,簡直干凈整潔得不像有人在住。
“隨便坐,我先去燜點米飯。”向榮說著,倒了杯檸檬水遞給周少川。
新式樓盤大都分中、西廚,向榮這間屋子也不例外,所謂的中西廚只隔了一道平時從來不關的門,開發商附贈的雙開門冰箱就夾在兩間廚房之間,向榮遵循待客之道,琢磨著怎么也得搞他個四菜一湯,因此時不常要走到冰箱前拿東西,周少川人坐在客廳,閑閑翻著設計類的雜志,余光卻一直追尋著今晚的大廚。
向大廚在路上就思考了要做什么,他冰箱里存貨有限,全是照著三天的量可丁可卯買的,見冷凍層還有條牛尾,便想做個牛尾湯,不想那玩意凍得瓷瓷實實,恨不得能當兇器直接砸死人,他于是又手忙腳亂地想找一口鋁鍋來化凍。
向榮這些年廚藝雖沒退步,但已鮮少招呼客人,業務不免有些生疏,剛搬進來那會兒,王韌他們曾要求給他暖房溫鍋,因為犯懶,他直接叫了份外賣火鍋,打發幾個人吃完,垃圾一收,順手讓他們拿走扔掉,不光省事,而且省心。
周少川坐在客廳聽了一會兒,感覺大廚今天似乎有些手忙腳亂,放下雜志,他走到了廚房門口。
向榮還是依照老習慣,把要做的菜洗好、切好放在盤子里,今天太倉促,水池子里還泡著一顆洋蔥,幾把韭菜。周少川見狀,在西廚這邊的水池洗了一遍手,挽起袖子,走過去把韭菜、洋蔥洗好撈出來,放在案板上開始切段。
刀工算不上細膩,但十分標準,一蹴而就,兩盤菜很快就全切好了。
“還有什么要準備的?”
周少川環顧四周,見一只盤子里裝有扇貝,知道是要搭配韭菜炒的,再看看那三個灶眼,感覺足夠兩個人同時炒兩盤菜了。
正想另找一口鍋,一旁看得有些驚訝的大廚已反應過來,一臉不可思議地問:“你什么時候學會切菜的?”
從前,周少川鬧過一陣學廚,不屑于弄家常菜,一上來就要搞那種能開宴席的硬菜,做出來的味道倒也過得去,就只刀功教人不敢恭維,一個西紅柿切得汁水淋漓,沒點正常形態,賣相煞是堪憂,做過兩次之后,他新鮮勁兒就過去了,依舊還是把廚房交還給了向榮。
如今再看他切得游刃有余,向榮不禁有些難以置信,在家務勞動中向來奇懶無比的周大少,怎么會突然有閑情逸致,練就了這一手好刀功?
“慢慢練的,用點心就行。”周少川回身找了條圍裙,自己系上了,“手工活能做,菜有什么不會切,當時切不好,不過是因為有人能替我干,自己總覺得有的靠。”
當時有的靠,后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周少川其實沒正經說實話,自向榮失蹤后,他在國內逗留了有一年多,因為沒在北京呆,自然也沒機會做飯。后來回到法國,家里中、西廚子都有,交際應酬也多,更用不著他親自煮飯燒菜了。
之所以能學會全套廚房里的事,不過是因為他太懷念某種家常味道,懷念某個人在廚房里條理分明、動作利落的切菜、炒菜風格,然而懷念太過飄渺,抓不到也摸不著,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他仿照那人當年的步驟,漸漸學會了他曾經不屑于學的那些家常菜——彼時看多了,所有步驟都記在腦子里,連放調料的順序和比重,也都依樣葫蘆地拷貝了全套。
周少川畢竟許久沒下過廚,本日也絕非安心顯擺廚藝,只是從前,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在廚房門口觀摩欣賞,現在卻失了堂正的理由,而且他直覺,真那么干,只會讓此時此地的向榮生出一種不自在。
起鍋炒菜,雙人聯手,不多時已搞定了四菜一湯,向榮中午只吃了一份三明治,這會兒早就覺得餓了,招呼一聲“不用客氣”,自己先老實不客氣地喝了一碗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