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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嬌娘斟酌問道:“阿大先前也救過你一回,你那時怎地不曾動心?”
趙瑤茜道:“夫人說的是阿大他們假意綁我的事兒么?”
錢嬌娘一驚,“你都知道了?”
趙瑤茜坦然道:“阿大都與我招了。”
“這……你不生氣?”
趙瑤茜搖頭苦笑,“換作先前,我若得知了真相,非得尋死不可。可奇怪得很,阿大向我坦白時,我卻很是平靜。我這遭出去,看到了許多,聽到了許多,心里竟也大了許多。現在想來,我給侯府添了不少麻煩,尤其讓夫人您為難,瑤茜這廂給您賠罪了。”趙瑤茜起身,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
錢嬌娘忙讓碎兒扶趙瑤茜起來,“趙小姐何出此言,你將藏寶圖獻于侯爺,自是侯府的貴客,說什么麻煩不麻煩。”
趙瑤茜道:“夫人,我這回出門,也是對邢家軍的作風開了眼界。若非夫人擋著,邢侯怕是決不會忍耐我幾年,還好吃好喝地供著我。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既懷揣藏寶圖,藏寶圖一日不出,就注定了我一日不得安生。可我不僅想不通,還鉆了牛角尖,企圖以藏寶圖為挾,破壞您與邢侯那樣和美的夫妻情分。我與阿大兩情相悅,才知有情人之間容不得第三人,我以前卻自以為是地以為邢侯納我為妾,只求他分一分給我我便滿足,我也不會給夫人您添堵。這樣難堪的心思,如今每每想來,我都無地自容!”
趙瑤茜羞愧地低下了頭,錢嬌娘嘆氣笑道:“趙小姐,你不必如此。心悅一人并沒有錯,你也只不過堅持了自己的心意。并且夫妻間的情意,惟有當事人才能破壞,與他人無關。侯爺若真有心思,除了一個你,還有許多人,公主小姐,名伎侍婢……我還得感謝你,讓我看清了侯爺的心。這些事都過去了,阿大是個好男兒,你以后好好地與他過日子罷。”
趙瑤茜感激盈盈一拜,“是,多謝夫人。”
***
春節過后,阿大敲鑼打鼓迎娶了趙瑤茜,錢嬌娘卻還需坐上半月月子。因著白大夫說她這回難產受傷,最好多臥床歇息。邢慕錚便將白大夫的話當了圣旨,不準錢嬌娘下床。錢嬌娘本就是個閑不住的,安份在床上待了月余已經叫她很不耐煩,她啥也不能干,算賬邢慕錚說費神不讓,刺繡邢慕錚說傷眼不讓,看書更是費神傷眼也不讓。總之就是一個不讓。錢嬌娘惟有在小兒逆雪身上尋些樂趣,只是邢慕錚也不叫她抱,因著白大夫說她不能提重物。
錢嬌娘可悶壞了,眼看“刑期”將滿,又生生延了牢獄之期,錢嬌娘哪里肯依?邢慕錚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最后還是千哄萬哄,才哄得她留在床上。邢慕錚怕這祖宗不滿,還尋來些新鮮話本,每日念書給她聽,這才叫錢嬌娘安份些許。
這日邢慕錚有事兒處理去了書房,秦嬤嬤抱了邢平瑞過來,坐在床頭讓錢嬌娘拿撥浪鼓逗弄。邢平瑞與邢平淳幼時大不相同,邢平淳是個愛笑的娃兒,錢嬌娘逗他一準就笑,邢二公子就不同了,非得娘親使出十八般武藝,才能討得他一個無齒笑容。
錢嬌娘不免擔憂,“嬤嬤,我沒有奶娃兒,是不是這個娃兒與我不親?我難得見他對我笑一笑。”
秦嬤嬤笑道:“夫人放心,瑞哥兒本就十分像侯爺穩重。他能對夫人笑已是不錯了,平日里丫頭們怎么逗哥兒,哥兒也難得笑。”
聞言錢嬌娘更是愁眉不展,“這悶葫蘆的性子,像了有甚好?”
秦嬤嬤笑道:“哥兒還小,夫人不必擔心,往日大些多教導便是。老身以為,夫人怕是當先為您與侯爺考慮考慮。”
錢嬌娘略為奇怪抬起頭來,“我考慮什么?”
秦嬤嬤略有些猶豫,錢嬌娘道:“嬤嬤但說無妨。”
秦嬤嬤這才讓閑雜人等退下了,誠摯與錢嬌娘道:“夫人,老身是清雅夫人派來給您的,老身都是為您盤算。”
錢嬌娘點頭,“我知道。”
“老身本也不愿提,可老身私下問過白大夫,白大夫說您的身子大概要一兩年才能調養回來,這些時日里得忌房事。”
第三百二十八章
“要這么久?”錢嬌娘略驚訝,她也是頭回聽說這事兒。
“可不是么,夫人您這回生產大虧了身子,若不養好,往后年歲大了就難過了。”
錢嬌娘搖頭微嘆,抱過秦嬤嬤懷里的小兒,點點他的小鼻子,“真真是個天魔星,往后要好好孝敬娘,知道么?”話是這樣說,錢嬌娘的臉上卻絲毫沒有后悔不豫之色。
邢平瑞似乎聽懂了他們的對話,緩緩咧開一個笑,像是在討好似的。錢嬌娘被逗樂了,瞅著小兒晶亮的眸子,不禁在他額上印上一吻。真是個小鬼精!
秦嬤嬤道:“小少爺一看就是個乖巧的,將來定與哥哥一樣,十分孝敬夫人。”
錢嬌娘啜著笑,輕輕搖著撥浪鼓逗弄孩子。
秦嬤嬤看了錢嬌娘一眼,“小少爺倒是無妨,只是侯爺他……”
錢嬌娘邊逗孩子邊抬頭,“侯爺怎么了?”
秦嬤嬤湊近錢嬌娘,輕聲道:“夫人,侯爺先前與夫人恩愛,幾乎夜夜與夫人行敦倫之禮,如今因著夫人懷孕生子,已將近一年不曾與夫人行房,侯爺正值壯年,若要侯爺再曠個一兩年……怕是不能。老身想著,與其待侯爺忍耐不住幸了別的女子,還不如夫人自己挑兩個聽話的送給侯爺,這樣既不傷了夫妻情分,又能叫后院清靜。侯爺這樣愛重夫人,夫人便是不想庶子出生,侯爺怕也是允的。”
錢嬌娘搖著撥浪鼓的手緩緩停了,她低著頭,久久不語。
屋內沉默半晌,小逆雪在娘親的懷抱中睡著了。錢嬌娘輕輕為他攏了攏襁褓。秦嬤嬤不禁開口:“夫人?”
錢嬌娘抬起頭,長嘆一聲,無奈笑道:“秦嬤嬤,做婦人真的難,是么?”
“夫人……”
“我知道許多大戶人家的妻子,自己懷孕后就給丈夫選小妾,以示自己賢惠體貼。像我這樣幾年不能讓丈夫近身的,更是要找人來替代自己服侍夫君,否則就不是賢妻……可是婦人懷孕了,懷的是誰的娃兒?丈夫無法泄欲不好受,妻子挺著大肚子,孕吐抽筋,懷胎十月,一朝分娩,生死門前走一遭,妻子好受么?有誰人替妻子著想?為何他們都認為妻子受苦受難是天經地義?妻子幸運順利產子,是理所當然,妻子難產而亡,也是她自己命不好……妻子為生孩子身子骨損傷必須調養,還要送別的女子去與丈夫歡愛,丈夫興許是滿意了,可妻子呢?妻子身體受傷,心里還要傷上加傷么?”
“夫人,這就是婦人的命哪……便是宮里的皇后娘娘,寵妃娘娘,哪個不是這樣忍過來的?”
錢嬌娘搖頭,“人人都說這是婦人的命,但這絕不是對的。妻子不是男人的玩物,妻子也是人,妻子愛丈夫,愿意為他吃苦受累付出一切,丈夫若愛妻子,也應為她付出。若單單為了那檔子事管不住自己,那他不配讓妻子敬他愛他。”
秦嬤嬤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活了大半輩子,還頭回聽見這樣話。丈夫是妻子的天,只有妻子為丈夫著想的,豈還有丈夫為了妻子忍耐的?況且大戶人家的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天經地義的么?
錢嬌娘見秦嬤嬤一臉驚訝,知道她的話于她而言是太過叛經離道了,但她真是這樣想的。如果邢慕錚明知她難受,還美其名曰自己難受,跑去與別的女子風流快活,她絕不會原諒他!同甘共苦,同甘共苦,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又怎么稱為夫妻!
第三百二十九章
邢慕錚處理了公務便回了屋子,陪著錢嬌娘用了飯,說了會話出去練了會劍,去凈房洗了澡出來,再回房錢嬌娘也才沐浴了一番。滿了一月后錢嬌娘就讓沐浴了,但因著天涼,邢慕錚也不讓她多洗。
丫頭們伺候著錢嬌娘擦頭發,奶娘喂飽了邢平瑞,邢平瑞還很有精神,奶娘便抱過來玩耍。邢慕錚熟練接來抱在懷里。雖說小兒子才出世時,邢慕錚不敢抱,但后來邢慕錚為了不叫錢嬌娘多抱,便自己學會了。只是抱是抱了,卻總學不會逗孩子。這會兒與娃兒大眼瞪小眼,大人不說話,小兒不哭鬧,倒是把錢嬌娘給逗樂了。
“你拿這鼓逗逗他。”
錢嬌娘將枕邊的撥浪鼓拋給邢慕錚,邢慕錚接過來,依言面無表情地對著娃兒搖鼓,娃兒也面無表情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