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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藩抿唇道:“哪里用看,他必是說利用父親之聲威斂財,皆是為進獻給您,看在他一片孝心,懇請父親救他一救云云。他卻沒想過,若被錦衣衛查下去,夏閣老定然聯絡其羽翼大做文章,他將父親置于何地!”
嚴嵩道:“你看的倒是透徹,那便讓夏言知道吧。”他微微一笑,又抿了一口茶,接著道:“構陷壓制于我,他不會留情。”
嚴世藩略沉吟一瞬,微笑道:“陛下英察自信,果刑戮,頗護己短。還是父親了解陛下。”
嚴嵩深呼了一口氣,略覺頭痛。
想當年,他也是寒窗苦讀考取功名,卻落得閑官一職,連妻兒也養活不起。他哭求同鄉夏言舉薦,一路謹小慎微走到今天,不容易啊。
他始終記得,那年初到順天復官,于家中設宴請夏言赴宴,可夏言,不顧同鄉之情竟然一口拒絕。他知道,若自己想要攀附,只有夏言一途,于是便親自去到夏府門前,不顧來往達官貴人的目光,撩袍跪地。如此再三恭敬邀請,夏言才算是去到嚴府。
他記得,那日夏言的倨傲,自己的卑微。同朝為官,他卻要斟酒布菜,句句奉承,也就是從那日開始,夏言終于開始多方舉薦自己。
無人知曉,那一餐飯,是他有生以來最難以下咽的一頓,如芒在背便是這種感覺。
他永遠也不愿再經歷一次那樣的難堪了。
這些年來,他們都不再年輕,可他對于權力卻日漸渴望。有時候他當真也想要放下一切,攜妻歸鄉。
但他不放心,他不知道,當他放下這一切以后,家人要承受那些所謂清流們多么強烈的攻擊。
他更加不甘心,不甘心一生受制于人!
身居高位,便要承其之重,他不進別人便進。
仇鸞之事,他要讓夏言知道,但卻抓不到把柄,讓其在朝堂之上彈劾自己。
陛下本就對夏言生出忌憚厭煩,想來,陛下不但不會懲處自己,反而會認為夏言有意糾集黨羽構陷忠臣,壓制重臣,意圖不軌。
這是他的計劃,也是唯一能夠阻止南陽玉案再深究下去的辦法。
嚴世藩知道,嚴嵩的意圖在于解困,索性也就不再在誰對誰錯上蹉跎下去,轉而道:“父親放心,東樓這就去陶文忠府上拜訪安排。”
嚴嵩緩緩回道:“我親自去一趟。”
嚴世藩起身拱手:“是,那兒便退下了。”他抬手將那半闕青詞收入袖中,轉身離去。
嚴嵩望著四方寬闊的天空,長吸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松了一口氣,明日的朝堂,又將是一場硬仗。
初春的料峭寒風吹在臉上,幾縷花白發絲微微顫動,令其神清氣爽。他挺直了身子,再次伏案提筆。
且說高怒將陸遠與曹宗明交付北鎮撫司衙門,便靜等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會同錦衣衛圓司會審。
高怒出了衙門,便想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念及當日在西平縣與沈康夜談,那小二曾警告他謹防有人殺人滅口,他還曾不以為意。而今看來,卻是自己太大意了。
如今王裘、洪全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這件案子再扯皮下去,卻不知還要牽動多少人。
遠的不說,汝寧府知府就少不得要治一個不察之罪。想來不久以后陛下便會派下巡按去糾察地方百官了。
陸遠二人不過是那些上官的傀儡罷了,大抵是活不長了。想到此處,他倒是好奇起來,這幕后之人究竟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