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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信面有怒色:“不該殺?讓他繼續說我有反相?”
崔氏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你說現在該怎么辦?”
獨孤信斬釘截鐵:“堵住他們的口!”
“堵???你是說殺人滅口?”崔氏吃了一驚,“孝伯是大將軍,神舉是柱國大將軍,于謹也是柱國大將軍,侯莫陳順還是上柱國,你吃得下?”
獨孤信又思索了一陣,然后果斷地說:“不僅要殺,而且要快殺,否則,夜長夢多。我一人生死存亡不打緊,萬一他們將侯莫陳氏、李氏兩家聯成一氣,廢了當今皇上,滅了獨孤氏和楊氏兩族,那就后悔莫及了!”
崔氏憂愁:“四個都是龐然大物啊……”
獨孤信說:“但他們都有致命的弱點,皇上在東宮時,他們都在文帝面前說:太子非社稷之主。這話可作兩種解法,一是擔心太子不成器,一是打擊太子,以便將齊王推出來繼承皇位。如果取后面的說法,他們已經都犯了死罪?!?
獨孤信擺弄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如何解釋全在當今皇上一念之差……”
崔氏仿佛也豁然開朗:“是,全在皇上一念之差!好,妾身這就入宮,找皇后談談……”崔氏立即梳頭更衣,準備入宮找女兒去。
“慢……”獨孤信阻道,“你這一去不免又落下了痕跡;落下痕跡是非常危險的。說不定皇上聽了我們女兒的話,突然圓瞪雙目:為啥一下子要殺我四員大將?這是你父親的意思吧?人道他有反相,果然不差!記住,皇上是十分多心的!”
崔氏覺得有道理:“這也對,但是,不再入宮點一把火,只怕皇上只顧玩樂,忘了心腹大患?!?
獨孤信又在房中踱來踱去,神情凝重,一板一眼地說:“再點一把火是要的,但一定要不落痕跡!”
于是,夫妻倆又回到坐床上,都勾著頭,苦思冥想,一動也不動;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灰墻上,宛如兩個特大的問號。
但妙計往往不是硬想出來的,時過二更,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獨孤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忽然望到了自己胸口的傷疤,愣了一陣,臉上呈現驚喜之色,激動地說:“有了!有了!想出妙計來了!”
獨孤信從床上爬起來大叫:“我就讓女兒每天晚上摸皇上的傷疤,讓皇上回想當年被打的痛楚,直摸到他殺了元欣、于謹等人才罷休!”獨孤信興奮得忘乎所以。
伽羅也一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獨孤家、楊家、宇文皇族、李家的事情在她腦袋里轉來轉去,忽然聽到獨孤信這一聲大叫,她知道恐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獨孤信走下地來,急急地說:“皇上那傷疤,便是征吐谷渾時做了缺德的事,被文帝狠揍一頓造成的,告發者于謹、元欣兩人,皇上自然是記恨的,便是宇文導、侯莫陳順也難辭其咎?!?
伽羅明白宇文毓心胸狹窄,他一定會由此聯想到這些人平時所說的一切壞話來……最妙的是:獨孤明敬不用說一句話,也就是說不留一點痕跡,就可以達到獨孤信的目標。的確是一條妙計!
獨孤信與崔氏對視著,突然爆發了一陣開心的大笑。伽羅給楊堅寫了一封信箋,綁到信鴿的腳上,隨后放飛信鴿。第二天,楊堅到獨孤府來接伽羅了,雖然已經是獨孤家的女婿,但是還沒有去過伽羅的房間,楊堅心里有些莫名的興奮。
伽羅的房間原來是這樣的:房間里的帷幔都是些楊堅說不上名的綾羅,客廳里掛著楊堅不認得幾個字的字畫,一側的書房里書架上整齊排列著一整墻的書,廊下掛著四五個鳥籠子,各色楊堅說不上名字的小鳥……
一大清早,四匹駿馬聯鏢馳到一座土山前,咴咴悲鳴數聲,打破了京畿的寂寞,然后又為寂寞所吞沒。馬上翻落四個穿貂皮的漢子,年紀最大的是四十八歲,最年輕的是三十六歲,都留著胡子。他們深情地望著眼前的小山包,如望故人。他們一聲不吭,除了口中呼出的白茫茫的熱氣,便只有胡須在風中飄動。
大家繞著小山包,很隨意卻又很專注地察看著,依然是一聲不吭。
小山包的下面埋葬著一個人。他名叫宇文泰,也就是周文帝了。所以,山即非山,是皇陵,號稱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