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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獨孤明敬的授意下,獨孤信四處物色合適人選。趙貴將他的得意門生,太學博士盧辨推上前臺。
盧辨不負重托,以《奏請獨孤明敬權理朝政并另簡大冢宰輔政》奏折吹響了太后垂簾的第一聲號角。找一個沒什么名望的盧辨來開這個頭,正是獨孤明敬與獨孤信的深謀遠慮。
第一,由盧辨吹響號角,表面看來與長安的獨孤信和驪山的太后沒有關系,使政變計劃得以在其秘密的狀態下進行,不打草驚蛇。
第二,由一個小人物拋出這樣一個奏折,可以不露聲色地試探宇文護一黨對此事的反應,可攻可守。
如果可以向縱深發展,長安隨即進行輿論配合;第三,盧辨不是要害人物,一旦被宇文護等人揪住不放,可以為了政變的大局而舍卒保車。
盧辨是這樣為獨孤明敬鼓噪的,他在奏折中公然提出三點建議:目前處于天下多事之秋,皇帝年齡太輕,皇太后應該權理朝政,垂簾聽政。
其二,自古以來,帝王莫不以尊賢為急務,現在應于宗室中簡派一二人,令其同心輔弼一切事物宇文護大冢宰應該輔政。
其三,于大臣中擇其義理素優者充任皇帝的師傅——前兩個政治性太強,加上此項用以沖淡過于敏感的議題。
前兩條是赤裸裸的奪權。不但赤裸裸,還有找死的嫌疑。周代祖制,歷來嚴格限制后妃、皇子、親王、宮監干預朝政,敢于提建議破壞這種制度的大臣,標準量刑一定是死罪。
宇文毓托孤,把二后排除在外,無非也是遵從祖宗之制。憑這點,就可以說盧辨有找死的嫌疑。至于增加親王進入領導集體,其意所指,當然是大冢宰。
即使是獨孤明敬也沒有預料到,盧辨的奏折在驪山引爆了一場政治地震。
八月初八,盧辨奏折到達驪山,大冢宰細閱以后十分氣憤:這哪一條不是沖著我們襄贊八柱國而來!
建議太后垂簾,實質就是在八柱國襄贊權力之上,設置皇太后的絕對領導權,八柱國將如何控制皇權?
建議親王與八柱國共同輔弼,豈不是從欽定給他們的權力中分權出去予親王,專權又從何而談?
與八柱國態度相反,獨孤伽羅閱折后,大喜過望,不由得拍案叫絕:盧辨孺子可教呀!這第一聲號角正中肯綮,獨孤明敬想說而不能說的話,在奏折中盡情展示。
尤其是奏折中皇太后應該“權理朝政,左右不得干預”的建議,實質上就是建議獨孤明敬行使皇權,這是獨孤家求之不得的。
伽羅對獨孤明敬說:“大姐,一個將這封奏折留中不發,我們要仔細閱讀,認真考慮一下對策。”
宇文護卻真的著急了,他們必須即刻反擊:誓將盧辨太后垂簾的建議扼殺在搖籃里。于是不待太后批示,他們已經責成八柱國之一的焦佑瀛將批駁盧辨奏折的諭旨擬定,假新皇帝宇文邕口,開篇就直指太后垂簾:
我朝圣圣相承,向無皇太后垂簾聽政之禮。朕以十七之齡,仰受皇考大行皇帝付托之重,御極之初,何敢更易祖宗舊制。
該御史必欲于親王中另行簡派,是誠何心?所奏尤不可行。諭旨定下了“是何居心,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基調,就等著太后們蓋章了。
可獨孤明敬卻將折子“留中不發”,這樣,他們以皇帝的名義駁斥董折,并在全國范圍內公開處理意見就不能進行。于是,八柱國不顧君臣禮節,竟然反復催要。
八月十一日,新皇宇文邕會同獨孤明敬抱著皇太子宇文赟召見了八柱國,要求將盧辨的奏章交由群臣共商。
八柱國當然知道獨孤明敬打的是什么算盤,立即反唇相譏。獨孤明敬一次最多只能說一句話,八柱國卻能同時說出八句話。
宇文護不但聲震殿陛蓋過了獨孤明敬細弱的嗓音,還字字句句都直刺獨孤明敬身為女子,沒有干預政事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