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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裴矩一把拉開萬安公主擋住了她接下來要說下去的什么。
雨漸漸的停了,似牽動著什么、似惋惜著什么。楊堅在泥地中躺了好一會后,突然翻身爬起,撲到了墓前,伸手開始翻刨那個小小而孤獨的土丘。“伽羅,別怕,很快我就帶你離開,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孤零零的。我知道,里面很黑的,我帶你走。”
“你干什么?”裴矩怒吼,沖去扯住楊堅的雙手,楊堅眼前神情混亂,根本顧不得那么多,反過去一掌朝著裴矩擊去,裴矩一怔,迅速躲開身去。看來,楊堅這次是來真的了。
只是那一掌,兩人便真正的打的起來,楊堅精神有些恍惚,發絲凌亂狼狽且頹廢,而這一幕他曾經從未想過。“阻止朕帶走伽羅的人,都得死。”
“伽羅歸于塵土是拜你所賜,你今天竟還想毀了伽羅的墓。楊堅,你怎的這般狠,你可知伽羅死都是想離開那個皇宮,難道她死了你還要鎖住她的魂嗎?”
楊堅的每一招都能致人死命,仿佛瘋了、仿佛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萬安公主早已看不下去,哭的像是世界末日,說的話卻完全入不了兩人的耳,只是雨霧中潛存著她那顫抖而混亂的吼叫:“住手……別打了……”
遠處,一道雪白的身影早已泣不成聲,她看著這一幕,看著這被她痛傷的一代明君,第一次的初遇又浮現在了眼前,而最后一次別離卻是那樣的冷漠。楊堅,他沒有哪對不起她,是她錯的太多,是她欠的債太重,而今生早已無法補償。
伽羅身后那墨色的身影有些無措,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幕,這些年輕人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他做的只有安慰這眼前的女子,僅此而已。
姚焰當下卻沒有心疼自己的兒子,因為他知道此刻最需要安慰的是伽羅。
他只是輕撫了一下伽羅的背,伽羅便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了姚焰的懷抱,就像抱著自己的父親一樣,那么的溫暖、那般的安全。那樣的心安。“姚伯伯……”
“孩子,別哭了,這些事情不怨你,這只是一個過程,一個生存在這個世間必定會經歷的一個過程。”姚焰就像是哄著自己的女兒一般哄著伽羅。
這種感覺究竟多久沒有感受到了,伽羅早已忘記,也許她早已適應了這里的生活,這個刀光劍影的古代生活。
雨已落、夢已醒、地已干。
不知不覺楊堅早已在墓前跪了三天三天,不吃不喝,僅是靠著那內功支撐著。六扇門四人也在墓前跪著,一是同樣祭奠著曾經的故人,二是君王之前他們怎能逾越起身。
蘇威哪知那日沖動離開后,竟是一場訣別。六扇門四人對伽羅應該都是有感覺的吧,只是感覺而已,不知是不是喜歡,也談不上愛。但是為什么跪在這座墓前,心口卻被壓抑著喘不過氣呢?而伽羅對他們只是個過客,一瞬即逝的過客。
“三天了,他還沒走么?”伽羅坐在榻前單手托著下巴,神情平淡。只是輕聲的問了一句,悠悠晃晃似還沒有睡醒一般。
身旁的人沒有回答,伽羅只是輕瞄了他一眼便不再說話。
他來了,墓看到了,知道人也死了,可為什么就是跪著不肯離開呢?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僅僅就是因為不舍和愧疚么?
伽羅嘆了口氣,起身走到臺前,動作緩慢的倒了些水進了硯臺,然后磨了些墨,抽出一張紙,單手執筆不習慣的寫了起來,一直去了大半盞茶的時間才短短的寫了三張紙,紙不大,字卻大得很,因為毛筆不好寫伽羅寫不出那清秀的字體,但是字跡卻整潔大方工工整整。
寫完后,伽羅便重新坐回榻上,閉目凝神。
“何時給他?”裴矩終是問了一句。
“等墨跡干了,找張已舊的信封就可以給他了,讓公主給他,就說是我死前寫給他的。”伽羅眼未睜,只是隨便的說著,口氣就像是別人的事情一般。
“他會離開么?”
“會的。”伽羅答道,隨后睜眼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信道:“一定會的。”
傍晚,萬安公主單身一人帶著信去了那座孤山。
她從小就知道他的皇兄很倔強、凡事都不肯認輸,但是完全沒有想到這次他竟堅硬到了這種程度。
遠遠的看著那個身影,一動不動的跪在土丘前,渾身上下滿是泥濘,現在看來早已與乞丐無異。他本是那宮殿上萬人之主,今日卻自己將自己落魄到這種地步,那已不是她認識的皇兄了,現在的楊堅,是那般的陌生。
萬安公主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去,眼淚一滴一滴接著一滴緩緩的往下落滋潤著這剛被雨水清洗過的土地。“皇兄。”她輕呼,聲音顫抖輕柔。
楊堅聽到聲音也沒有回頭,她一定又是來勸他的,他只想在這跪著,在這兒陪著伽羅,在這兒贖罪。
“你這樣做就對的起皇后娘娘了么?皇后娘娘根本就不想待在宮里,你就算是把她帶回去了又如何?”萬安公主見楊堅無動于衷,不由的有些氣憤,大聲吼了起來。
楊堅只是一顫,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繼續跪著卻也不語。
“你是一國之君,還有國還有民等著你,你怎么可能就一直待在這里而把國家大事丟在腦后不顧不問?”萬安公主雙拳緊握,她忍不了了,她討厭這樣的皇兄,討厭這個沉默不愛說話不愛笑,頹廢狼狽的皇兄。
可是無論她怎么說,他都無一言一語,“你不說話,這三天來我跟你說了多少,你還是不說話。既然這樣的話,皇后娘娘的這封信我也不便給你了,因為她也討厭這樣的你,給你看了也只是白費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而已。”萬安公主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那信封已經被揉捏的不成樣子,好像隨手一撕便會粉碎。
“伽羅的信?”楊堅聽完猛的站了起來,卻倉促倒下,一臉栽進了土里,萬安公主嚇了一跳立馬撲上前去扶起了楊堅,可還沒來得及問他如何,手中的信便被他奪去。
楊堅雙手顫抖著撕開了封頭,抽出里面的三張紙。仔細的看了起來,看了很久,一遍又一遍,淚水一滴滴的浸濕了那三張泛黃的信紙。伽羅并不恨他,她說她希望他好好活著,她還說她想要以前的那個歡哥哥,那個愛笑愛與她拌嘴的歡哥哥。
她還說她愛自由,她不喜歡皇宮,那里讓她喘不過氣,她就算死了不要太奢侈的葬禮,她只想要一個人一座孤山一個小土丘,上面只寫上“希之墓”三個字,簡簡單單的,至少那樣是自由的,也是她的夢想,她死的并不恨,走的輕輕松松,因為她并不屬于這個世界。
“并不屬于這個世界?”楊堅呢喃自語,看著這工整且大方的字跡,完全不像是一個女子寫的,她那么有才氣,詩詞做的那般好,歌聲琴音舞蹈都是那般非同凡響,可這字卻有些差強人意,是么,原來她真的只想離開這個皇宮啊!
現在她便自由了么,便幸福了么?看著,楊堅竟含著淚笑了,仰首看著天空,那被落日渲染的昏黃的天邊此時卻讓他的心里輕松了不少,心還是痛著,卻完全不似之前那般狼狽了。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夢。夢醒了么?”楊堅喃喃自語,隨后便跌跌撞撞的站起了身來,看著天邊深深的喘了一口氣,“該回宮了吧。”又看了眼土丘,淺笑釋懷。以前是他太不懂伽羅,害了她害了自己。
“公主,你可與皇兄一同回宮?”下山前,楊堅問萬安公主,其實他早已知道答案,只是想要親耳聽到萬安公主回答而已。
萬安公主笑著搖搖頭,“皇兄,你知道公主的,公主也是不容易出來,怎的還能會回得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