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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沒動。

疼，腰疼，腿疼，腦袋疼，連根指頭都不想動。

有腳步的聲音傳來，那人走到床頭，一手扶著陸卓森的腰讓他坐起來靠著床頭，聲音清潤：“哥哥。”

陸卓森眼皮動了動，知道對方看出來自己在裝睡了，清粥的香氣竄至鼻尖，他睜開眼，眼里還有些無所適從，想像從前那樣把自己縮起來，下一秒疼的一僵，再不敢動了。

沈曦笑了笑，抽出扶著他腰的那只手，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粥：“哥哥嘗嘗。”

當然是很好喝的。

沈羨的廚藝本就很好，后來又特意去學了些床事后調養身體的菜譜，幾乎已經取代了陸卓森家廚師的位置。

原主胃小，卻也喝了將近大半碗，沈曦一直含笑看著，看得陸卓森全身不自在，最后才說了一句：“一會兒要上學，哥哥。”

哦他還要上學上學？！

陸卓森一時驚住，同時明白了沈曦為什么現在才說。

否則他恐怕會嗆住。

昨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回想起來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但其實也不過短短一夜而已。

一夜過去，他還是要上學。

陸卓森一秒入戲，強撐著坐起來，盡全力無視身后的鈍痛，手都在抖。

這種時候……

沈曦看夠了，及時抱住他：“哥哥放心，我已經給哥哥請過假了。”

陸卓森：“……”

這小兔崽子要不是故意的他名字倒過來寫。

但【陸卓森】不會發現這種事情，所以他先是呆了呆，然后小聲道：“謝謝。”

一句話臉頰漲紅。

沈曦俯下身親了親他額頭——這一行為成功地讓身下的人再次僵住，只是或許因著剛才的“請假之恩”，并沒有動。

真好騙。

也是，不好騙怎么能被瞞那么久，恐怕直到對方被抱進房間時想的都是幸好有他這么個“好弟弟”。

在陸卓森再次開口前，沈曦先開了口：“我要去上學，哥哥。”

陸卓森下意識手指攥緊，又慢慢松開，輕輕“嗯”了一聲。

沈曦又笑：“哥哥想讓我陪著嗎？”

陸卓森低著頭，半天沒答，再次鼓起勇氣抬頭時，房間里早已空空蕩蕩。

沈曦已經走了。

而這里是沈曦的房間。

他只能又埋下頭，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了拉，縮在床角，身上的酸痛感猶在，而且更加鮮明，陸卓森甚至有一絲委屈。

出了這種事，本來應該立刻去尋求幫助，遠離這里。

可他仔細想想，似乎沒有誰可以幫助自己了。

父親不在意他，母親滿心自己的愛情，同學厭惡，傭人嘲諷，自從來到這里一直保護著他的竟然只剩沈曦。

陸卓森把被子裹得更緊了點，掩著臉面，但時不時又偷偷瞟一眼門口。

像在期待著什么人進來。

又像是在害怕。

陸卓森是知道家里的阿姨會在白天打掃每一個人的房間。

他一遍又一遍在腦中模擬著如果阿姨進來自己該如何回答，越想臉色越白。

【嗚嗚嗚嗚嗚】

一陣嗚咽聲突然冒出來，系統哭得泣不成聲：“對不起宿主大大”

陸卓森聲音無比平靜：【不必，其實我可以現在去跟沈先育說明這件事，他不會讓沈曦身上有污點，但也不會隨意滅口，不出意外會重金把我送出國，同時清理我存在的痕跡，到了國外就會放松管理，至于獨自在陌生環境生存這件事我很擅長。】

何況原主有手有腳，比他好了太多。

系統一下噎住了。

半晌它才支支吾吾出聲：【那您】

陸卓森：【配合一下。】

試想一下，一個常年遭受欺凌的小可憐剛逃離原本的環境到了新家就遭遇了一些難言之事，新家的環境帶來的只有惡意，這種情況下突然出現一個天使護著他，在意他，直到他終于放下戒備時——天使露出了獠牙。

陸卓森甚至能猜到此時某個角落里應該會有一臺攝像頭，看著他擔驚受怕，矛盾掙扎，漫長時光后甚至會產生一種對加害者的渴望。

當然這是原主會有的心理活動，懦弱且孤僻的人最好拿捏，等沈曦回來哄上幾句，做一些似真似假的許諾，原主估計也就半推半就了，甚至還會自我洗腦。

他猜的沒錯，此時的沈曦正待在另一個房間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各個角度的陸卓森，對方開始的無措，之后的慌張，以及隔一會兒看一眼門口的小動作全被他看在眼里。

沈家被他打造出了一個監控室，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沈曦掏出手機請了個假，走出這個房間，站在自己房

間門口時已經換了一副表情。

總體還是一貫的溫潤，只是眼角眉梢透出幾分疲憊，與愧疚，他就這樣進了自己的房間，無視對方一瞬間的驚慌，坐在床邊：“哥哥——”

他十分誠懇：“對不起。”

陸卓森本來就處在十分猶豫的狀態，聽見這句話下意識搖頭：“不是你……”

說道一半突然噤聲。

不是你什么？

不是你的錯？

陸卓森摸著良心，實在是說不出這話。

沈曦卻沒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表演一個被虐待的小可憐：“沒人教我……”

他抬眼，可憐兮兮的：“我只是喜歡你，哥哥。”

陸卓森心軟了。

兩個他都心軟了。

他還是不敢看沈曦的眼睛，但是聲音很明顯輕松了些：“我可以教你，但是你不能再那樣了……”

沈曦裝不懂：“哪樣？”

陸卓森臉紅了紅，只能說的更明白點：“就是，昨晚那樣……”

于是沈曦“恍然大悟”，又開始委屈：“可是我難受。”

他又湊近一點，近到兩人呼吸交融，低聲說：“我難受，哥哥幫幫我好不好，就幫一下，沒人會知道的，只有我知道。”

陸卓森不太相信這句話，畢竟對方昨晚一直在說“只有一次”。

但他靠的太近了，近得陸卓森渾身僵硬，大腦成了一團漿糊，完全無法思考，只想讓對方趕緊離開一點。

于是他說：“好……”

聲音很小。

很飄忽。

說出口就后悔了。

但沈曦已經展開了一個笑容，蹭了蹭他的臉頰，貓似的：“謝謝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于是陸卓森只能默認下來。

沈曦又說：“我請假了，哥哥好好休息——阿姨不會來的。”

說完就走了出去。

不得不說他實在是太懂如何把握人心，如果是真的原主【陸卓森】怕是早就被他騙的死心塌地。

他同時也很清楚趁熱打鐵的道理，趁著陸卓森態度搖擺的時間把人好好“熟悉”了一番，學校里無微不至的照顧，回到家就哄著人上床，上完后再哄著給他洗腦，連續一個月下來，陸卓森雖然嘴上不承認，但儼然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相處方式。

這天晚上，陸卓森見到進自己房間的沈曦，下意識放下手里的書坐在床上，等著對方進行下一步。

沈曦笑瞇瞇看著，卻沒有像以前一樣，二是走過來抱著他，聲音很輕：“哥哥。”

他說：“我找到那個欺負你的人了。”

陸卓森臉色驟然煞白。

剛來到沈家的經歷，一直是他心里的陰影，也是他接受沈曦的一個重要心理誘因，這么久過去，陸卓森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淡忘這件事，突然就被沈曦提出來了。

猝不及防。

沈曦假裝沒看到他的慌亂，看著他的眼睛：“哥哥。”

他問的很認真：“你會選擇我嗎？”

陸卓森以為他的選擇對象是沈曦和那個人。

開什么玩笑。

他怎么會選擇一個躲躲藏藏的強奸犯。

其實他也不想選擇沈曦，但對方似乎沒給他第三個選擇，所以他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沈曦笑：“那就好。”

他說得很慢，像在強調什么：“哥哥可一定要選擇我哦。”

他說：“那個人我會處理的。”

【他不對勁】

陸卓森已經很久沒跟系統聊天，是以對方懵了一秒：【啊？】

陸卓森說:【現在提起那件事，對他有利無害】

但他還是提了，冒著被發現的危險，要了陸卓森一個承諾。

仔細想來，沈曦似乎從一開始就很匆忙，他大可以用一種更和緩的手段讓陸卓森慢慢自己走到他身邊，但他沒有，而是用一種頗為激進的節奏把陸卓森握在了自己手里。

這件事后沈曦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只是粘著他更緊了。

一切疑惑在陸卓森幾天后在后院看到一個少年時解開。

那是一個跟沈曦長的一模一樣的一個少年，一樣的好容色，眼角眉梢卻透出幾分邪氣，穿著一件黑色皮衣，在陸卓森出現的第一秒就直直盯住了他。

陸卓森瞬間就認出他不是沈曦。

但是也是沈羨。

這一瞬間所有疑惑貫通，陸卓森終于明白了沈曦的所作所為是為何，也終于理解了系統所說的“一片一片”。

但他面上沒有露出絲毫端倪，閃過一瞬間的驚訝：“小曦？”

陸卓森下意識朝著少年走了兩步，靠近時又突然猶疑。

沈曦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

對方看他的眼里含著打量，與興味。

但這只是一瞬間，很快“沈曦”就綻開一個笑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