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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馳道只能天子能行。

聽到這個消息，秦嬗的父親魏帝徹底奔潰，在宮內(nèi)暴走，現(xiàn)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秦嬗靠在殿門外的梁柱上，嘴角帶著一絲苦笑，她知不是魏帝脆弱，而是近幾年魏國江河日下，父皇早已沒有當年一統(tǒng)北方的霸氣。

自雍朝最后一任皇帝被常侍所殺，百官帶著傳國玉璽過長江，衣冠南渡，偏安一隅。中原群龍無首，政權并起，足足亂了幾十載，直到魏國建立。

秦嬗的父皇秦彪奪了自己叔叔的皇位，之后勢如破竹，先后消滅了代國、梁國、燕國、陳國，補修長城，抵御柔然和匈奴，北方終于實現(xiàn)了統(tǒng)一，與南雍劃江而治。

雖然秦彪的皇位來的不光彩，好在魏國祖上源于游牧民族，信奉強者生存，對于所謂正統(tǒng)沒有執(zhí)念，史書中甚至還有女人繼承部落首領的記載，所以魏國在秦彪的治理下日益強大。

好景不長，魏帝一直想擴大版圖，徹底消滅南雍朝廷，朝臣百般勸阻，終究無用，三年前魏帝親自領兵南下，慘敗于長江之畔。

聽聞，戰(zhàn)事慘烈，史無前例，兩國戰(zhàn)死之人都堵住了河港和入海口，堰塞湖海，浮尸百里，魏帝倉皇敗走，由親衛(wèi)護送殺出重圍，三個月之后才回到長安。

這場戰(zhàn)不僅讓魏國國庫耗損，數(shù)以萬計的百姓痛失親友，更讓魏帝在宗室貴族中沒了威信。彼時，各地親王蠢蠢欲動，其中吳王坐擁幽州，暗地里招兵買馬，擴充勢力，聯(lián)合新近復國的燕皇，從云中一路攻打至長安。

皇權更張，覆水難收。

即便是這樣，還不足以讓魏帝狂怒，最要命的是那燕皇孟淮。

這位昔日燕國小王子，在國破之后，曾質于長安，最是落魄。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城中盛傳孟淮是魏帝的男寵。

魏帝確實寵信他，給他賞賜，給他爵位，讓他住在宮里，出入宣室，甚至給了他幽州刺史的官職。

如若不然，孟淮又怎么有機會與吳王暗度陳倉。

秦嬗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嵌進皮肉里，貝齒緊咬嘴唇，滲出一絲腥甜。司馬門的馳道直通前殿，玄甲戰(zhàn)隊的最前面，便是燕皇孟淮。

秦嬗還記得初見孟淮時，少年不過十四歲，蒼白孱弱，怯生生地跟在他皇姐身后，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記得她從陳國回京之后，孟淮已經(jīng)行過冠禮，眼中的怯弱不復存在，嘴角始終帶著迷人的微笑，態(tài)度謙恭溫和。即便聽到有人議論他為男寵，與姐姐共侍君王的流言時，還能坦然自若。

秦嬗愛上他如南雍名士一般的氣度和容顏，亦記得他的手掌撫摸上自己背脊，那一串酥麻從未在丈夫的懷抱中獲得過，水乳交融的滿足感，丈夫也從未給過。

去歲，有密報幽州刺史孟淮有異心，提請魏帝注意。魏帝將孟淮召回長安，意欲將孟淮長久留在長安。

是她。

是秦嬗心軟，耐不住孟淮相求，將他偷偷送出城去。

她還記得孟淮紅著眼睛，與她雙手交握，低聲誘、哄，“公主，你真愿意看臣，重回這個牢籠，重新侍奉陛下嗎？”

秦嬗不忍心，她看到過少年的孟淮在暗處抱膝痛哭，但又不得不擦干眼淚，擠出微笑，面對讓自己亡國滅族的仇人。

放虎歸山，后患無窮。

今時今刻，秦嬗算是領教了。

至于孟淮那句會“等我回來接你”的承諾，如今看，不光是謊話，更是天大的笑話了。

他是回來了。

可哪是來接她的，分明是來滅她的國，復自己的仇來了。

論起來，秦嬗不是沒有經(jīng)歷過亡國之痛。

十八歲那年，她和親陳國，多虧這幢聯(lián)姻，陳國在魏帝開疆擴土的征伐中，比其他國家多存活了幾年。

之后魏帝騰出手來，要進軍南方，陳國雖小，但擁有荊州，此地九省通衢，夾在南雍和魏國之間，虎狼環(huán)視。

陳國早有投南之心，為擺脫掣肘，秦嬗的丈夫—陳國四皇子把她送回了長安，美其名曰讓秦嬗在故國好好生活。

直至陳國國破，四皇子再也沒有把秦嬗接回去。

秦嬗回到長安的幾年里，先是得知丈夫納妾不斷，后又接到陳國國破的消息，常年的等候和寂寞已經(jīng)讓她麻木了。丈夫被父親殺死，人倫背離，不過落幾滴淚。

到此刻，身旁的宮女太監(jiān)早已嚇得屁滾尿流，秦嬗除了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外，一滴淚都沒有流。

她只是恨，恨她的父皇，恨她的丈夫，恨哄騙她的孟淮，而最恨的還是自己。

恨自己有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