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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菱教訓女兒,“打什么棗兒,棗樹上有刺兒蟲,掉下一只來疼死你!”
“鴉隱哥在呢,掉不到姑娘頭上的!”書秋滿不在乎。
見鴉隱的胳膊猛地粗了一圈,整個背影都充滿怨念,姜留居然覺得很爽,就是那種“自己憋屈難受,看到別人比自己更憋屈”時突然蹦出來的爽。
用完飯,書秋被留下灑掃,趙青菱和鴉隱帶著姜留到澄空大師居處治病。姜留這才發現此崖深三丈,崖下有十余畝的平整平地,形似一個洗臉盆。一條小溪自崖上留下,溪流分為幾條,滋潤著盆地內的花花草草。雖然不懂堪輿,但姜留覺得此處應該是塊冬暖夏涼的風水寶地,難怪澄空會在這兒隱居。
待進入屋內,姜留見到她的黑小子哥哥還躺在屋內東側的竹榻上。人雖還是昏迷的,但臉色比昨夜在燈下看時已好多了,起碼不再是漆黑漆黑的。
“三姑娘,您來了。”裘叔規規矩矩地給姜留行禮后,讓鴉隱將她放在屋內西側的榻上。
鴉隱放下小胖丫,小聲嘟囔,“三姑娘比少爺還沉……”
女人不管多大,都不喜歡被人說胖。姜留怒了,趙青菱也怒了,叉著腰罵道,“分明是你沒勁兒抱不動三姑娘吧,還硬說我家姑娘胖!我家二爺抱著姑娘跑兩趟都不會嫌累,你真是白長了這么大個!”
就是!昨天她爹抱著她下來,沒呼哧也沒喘呢!姜留用力瞪鴉隱表示她的不滿,卻見鴉隱已將注意力轉到了任凌生身上。
姜留也看著自己剛冒出來的黑臉哥哥,他生就一副高鼻梁高眉骨,模樣不算丑,這般長相說是她那帥得掉渣的爹的親兒子,也勉強說得過去。
趙青菱見姑娘盯著少爺看,連忙介紹道,“這是你的姜凌哥哥,他跟你三姐姐是雙生。因為身體不好,這些年一直養在府外,二爺一并把他接來請澄空大師治病的。我的好姑娘,這是你親哥,跟那些堂哥不一樣的。”
趙青菱說得激動,姜留卻聽得一臉黑線緩緩轉眼珠子看裘凈和鴉隱。這主意是誰給她爹出的?雙胞胎?他們真想得出來!
鴉隱依舊盯著自家少爺,沒理會趙青菱那潑辣婦人聒噪些什么;裘叔則笑瞇瞇地攤開手,表示自己很無辜。
姜留漸漸鼓起腮幫子,一定是這鬼精的老家伙給爹爹出的餿主意,一定是!
“腮幫子還能鼓起來,看來情形還不錯。”澄空趿著草鞋啪嗒啪嗒走進來,仔細打量姜留一番,嘖嘖兩聲。這丫頭雖然胖,眉眼卻極為精致,待長開了怕是比她老子還了不得,又是一個靠臉就能舒坦一輩子的主兒。
“今天先疏通胳膊的筋脈,會有些疼,忍不住就哭,沒人笑話你。”滿臉橫肉的澄空大和尚甕聲甕氣地安撫著漂亮的小丫頭。
哭?那是不可能滴。她是小人的身板大人的魂兒,忍耐力杠杠滴!嘶~~~!
澄空豪邁地一針扎下去,姜留就忍不住了。這帶著酸澀的疼是她從沒嘗過以后也不想嘗的,太特么難受了!
還不等她喊出來,又一針扎在她胳膊的穴位上,姜留悶哼一聲,嘴唇開始哆嗦。她就說自己穿越過來時歷劫受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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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你算計老子
趙青菱看著就心疼得不行,“大師,您輕點,輕點,我家姑娘才六歲,還是個孩子呢,受不住啊。”
“她曉得疼是好事,說明她的筋脈還沒堵嚴實。丫頭,想快點站起來就得忍得下這個疼。”澄空拿出倒拔垂楊柳的氣勢,又在姜留的兩條小胖胳膊上扎下十幾根銀針。
她想站起來……但她忍……不下。姜留疼得眼淚嘩嘩直流,若不是舌頭不利索,她現在定要罵娘了。
疼到后來,姜留的意識都模糊了。不知過了多久,她清醒過來時覺察不到疼,卻發現對面榻上的親哥正盯著她看。
他人不大,眸子像寒潭,又像她墜江穿越之前見到的江面,看似平靜卻蘊藏著無限殺機,讓姜留心生恐懼。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動也不能動的姜留努力扯動嘴角,緩緩露出示好地笑臉。
在娘親的鮮血和漫天的火光中清醒過來的任凌生,見對面榻上躺著已個胳膊上插滿銀針的刺猬娃娃。被汗打濕的頭發貼在她白胖的臉上,她應該很難受,卻沖著自己笑,雖然很丑,但卻那么努力地笑。
他也努力過,努力想擋住刺向娘親的尖刀,努力想打倒闖入家里的壞人,努力想撲滅吞噬了爹爹靈位的火苗。任凌生越想越難受,淚水順著眼角嘩嘩地往下流。
前一刻還兇神惡煞的,怎么轉眼就哭上了?努力笑著的姜留緩緩收了笑,想到他的身世,想到自己的由來,心中升起同病相憐的苦楚。
趙青菱推門進來見少爺和姑娘對著哭,欣喜不已,“少爺醒了,姑娘醒了!”
澄空啪嗒啪嗒地跟進來,先看過任凌生的,再給姜留拔了銀針,“今兒就這樣吧。”
裘叔和趙青菱謝過澄空,各自抱起自家的小主子回寮房。鴉隱想跟著裘叔和少爺,卻被裘叔瞪了一眼,無奈接過潑婦懷里的小胖丫。
少將軍清醒了,裘叔心中巨石落地,待回到寮房后細細給他講眼前的局勢。
“所以,少爺現在化名姜凌,暫住姜家。方才那四肢癱瘓的小姑娘是姜二爺的嫡次女,行六,閨名姜留,現在算是您的胞妹。”
忽遭巨變,才八歲的任凌生正茫茫然無所依時,卻聽軍師說自己又有了父親和妹妹有了家,很是抵觸。他只想要他的爹爹和娘親,想要他本來的家,可爹娘都被人殺死,再也回不來了,他沒家了。任凌生握緊小拳頭,“軍師,‘江’是江河湖海的江嗎?”
裘叔搖頭,“是姜子牙的姜。少爺,老奴現在是姜家的下人姜裘,您喚老奴一聲‘裘叔’就好。”
不是娘親的那個江呢,任凌生失望點頭,撐著虛弱的小身板抱拳,頗有幾分武將風范,“姜凌多謝裘叔救命之恩。”
見少爺一夕長大,裘叔的眼圈紅了,握住他的小手道,“少爺這話折煞老奴了,救您的不是老奴。是鴉隱他們拼死帶您闖出肅州,是姜二爺將您送到程公面前,是程公妙手回春為您解毒。少爺能醒過來,是蒼天有眼,是老爺和夫人在天之靈保佑。少爺要好好活下去,老爺和夫人在天之靈才能瞑目。”
聽到裘叔提起父母,姜凌忍不住又哭了起來,裘叔默默陪著。遭逢這樣的大難,大人都承受不住,更何況是個八歲的孩子。
許久之后,姜凌才止住哭聲啞著嗓子問,“裘叔,姜凌該怎么做才能為父母報仇?”
“少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的仇家很強,所以您要比他們更強,才能報仇。”
“我會好好練刀馬功夫,比他們更強!”姜凌握緊拳頭。
“如今四海升平,是文官的天下,少爺若想報仇,除了習武還要習文。只要您足夠厲害足夠聰明,老爺夫人的大仇何愁不報?”裘叔想給少爺個盼頭,讓他勤學文武藝。至于報仇,那是后話,現在什么也沒有少爺的身體重要。
裘叔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刻在姜凌的心里。他要變強!
姜凌要變強,姜留只想變成正常人。第二日,她在寮房內泡黑漆漆的藥澡。有沒有效果姜留暫時體會不出來,但是她鼻子被熏得除了藥味,什么也聞不到了。
第三日,姜留被抱到懸崖小的小屋時,肝都是顫的。雖然疼得鉆心,但姜留咬牙撐著,只是她撐得甚是狼狽。
姜凌在她對面的榻上扎針排毒,也有點疼。默默看著姜家“妹妹”疼得發抖、流汗、流眼淚,姜凌覺得她很快會哭鬧著不肯再治,但她卻堅持了下來。
五日,十日,半月,一月,兩人就這樣對躺在澄空的小破屋里當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