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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腳步一旋,往前快走幾步。
淞王最擅長觀察人,這位姐姐比自己大三歲,到底是沒在皇宮吃人不吐骨的地方住過。她便如一汪清水,淞王直說至她心底;“那姐姐可知昭鳳毒。”
不是詢問,而是鐵板釘釘的肯定。賀玉姝腳步陡然頓住,背脊僵硬,掌心這攥出虛汗。
果真如此,他也便得急切起來,兩三步跨在她面前。淞王是大家知曉的藥圣,此時也沒人認為越了分寸。
“夫人姐姐果真知道。”淞王了然,追問,“您是如何得了這毒的,是何人如此殘忍要害你。”
賀玉姝緊咬下唇,低首看著地面,良久,纖細薄肩帶著說出的話一齊顫抖,話語磕磕巴巴:“我、我不是怪物?!?
原來美人哭來時我見猶憐啊,凇王緩了語氣,安撫她:“夫人姐姐,沒人說你怪物,你不是怪物?!?
賀玉姝猛得抬頭,身形隱隱不穩,眸光瑩瑩,回了他:“可是,為什么是我,一定是我要得這個怪病?!?
凇王手臂放在兩側,往上提了提,想給她擦淚,可是思量一二又落下,“我回去翻翻醫術,會盡力醫治你的。莫擔心?!?
“我不喝?!辟R玉姝負氣撇過頭,“如果到時真的渾身是紅痕,我知己找個地方一死了之便是?!?
“怎么這么犟!”一下,凇王被她氣得跳腳,“既然有疾,須得喝湯吃藥,否則可怎么好?!?
真是一個不聽話的患者,還是第一次遇見。不過倒是有趣,若是自己在師父云游回來時醫好這毒,那谷中的師兄姐弟們不得稱自己一聲小藥圣啊。
如此想著,心頭得意。
賀玉姝滿是不在乎語氣,側身去看,不遠處梧桐大樹下光影斑駁撒下,那一小片半明半寐:“不過還好,即入秋才出現這痕跡,以前伺候我的丫鬟也沒人看見?!?
忽而,墻角院門之下立著一人。
正是這個府門此時主人——沈國公。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不知為何,凇王心虛,明明與夫人姐姐什么都沒做,可心頭莫名起了一層薄汗,定是這天太熱了緣故。
“怎么哭了?”裴云祁眉眼溫和,聲音低沉。
“剛剛有風迷了眼,”賀玉姝垂首眨眼,瞥了眼旁邊的人:“凇王便嚇我眼睛要失明了,說要給我開副明目的方子?!?
隨后走來的凇王聽見,順著應下,“自然!沈國公家大業大,竟苛刻自家嫡夫人,有疾不醫,實屬蠢人。”
后頭八字加了些語氣,賀玉姝立在裴云祁后側,不語。
裴云祁郎然一笑,拭去她眼角隱隱淚水,“不怕,來年回春孫藥圣若來長安,我們請他來?!?
凇王嗤之以鼻:“小藥圣就在你們面前還非得舍近求遠?!?
小藥圣不過是個楦頭,他故作玄虛:“既如此,本王就把沈國公的藥也停了,近日弄些藥草香囊,派人給你們送來?!?
“兩個病秧子?!变镣蹼x開時,負氣地嘟囔一聲,而后心頭實在是郁悶,甩袖離去。
步入書房,左側軒窗打開,比屋外還冷。
二人處久了,時而裴云祁也會帶賀玉姝帶來書房,全然不怕她翻看公文。
可賀玉姝只對西疆之事上心,甚少主動來書房找他。此時在里頭悠悠轉了許久,慢慢踱在他書案前,故意擾他清思。
裴云祁嘴角噙著笑意,看破不說破。
最后走在他左側,為他磨墨。細微沙沙聲,目光落在他正在寫的宣紙上裴云祁自小字便寫得好看,應該是字如其人,筆鋒有力,行走間挺立規矩。
終是裴云祁先耐不住,失聲笑了。
賀玉姝疑惑看他,他清雋面容因笑分外溫和,“裴云祁,你笑什么?”
輕巧扯著她手腕帶入懷里,寬厚懷里溫柔,額頭輕觸,他地沉好聽嗓音順勢劃入耳畔;“你心不在焉的,可有何事要說。”
小心大量著他神色,卻得逮個正著,“嗯”
耳根被他吹得發軟,“裴云祁,我……”
裴云祁反手扣住軟腰,掌心柔輕,“姝兒,一直留在我身邊可好?”
他摟得太緊,恨不得嵌入骨血,賀玉姝面露痛苦,推開他:“裴云祁,你發什么瘋?!?
第14章
裴云祁不忍,手上松了力道,抱歉著:“哪疼了?”
“放我下去。”賀玉姝嗔他一眼,這樣可不能好好與他說話。且若是有人闖進來,那不就更尷尬了,手心輕輕拍著催促他:“我要下去啊。”
“天快涼了,就這般抱著取暖吧。”
“盡胡扯?!辟R玉姝笑罵,這人又開始胡謅了。
與他爭扯,行動帶起風將書案上頭宣紙掃落,手肘撐著上面,一封壓在上頭火漆封書信蹭在邊上。
原是沒在意,裴云祁眉眼不動另一只手繞在她身后,將信封挪了位置,拿著鎮石遮掩。
而后起聲抱著人去書房隔間里。以前夜長,他便在書房宿下。
一個身材健碩的男子與體型嬌小的女子擠在小榻上,內室軒窗闔上,阻了大半光亮。
眼睛一直盯著他寶藍色衣襟。賀玉姝才想起書房也有他在家中的常服,好像在西南角春風梨花架木上,眼風掃過去,黑暗便鋪天襲來。
裴云祁伸手遮住懷中人眼眸,沉重聲擱在二人中間:“睡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