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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扭頭朝他笑了笑:我會提前把我不好惹這個信息釋放出去,當第一次在群里被攻擊的時候就發出反擊,有句話叫光腳不怕穿鞋的,所有的抗拒和排斥都是基于病毒之上,真要說起來,是他們怕我,而不該是我怕他們,誰都別來惹我是最好,惹了,自然就要承擔后果。
秦淮說完,又接著道:有時候,一味的后退和忍讓換來的并不是風平浪靜,不管是在和平年代還是今后的混亂時期,那些強勢不好惹的人,至少不會被人當成軟柿子欺負。
秦淮見慕楠聽得認真,笑道:但這種事交給我來就好。
慕楠瞬間明白了秦淮的意思,于是輕哼了一聲回到了客廳,拿起黑屏的手機照了一下自己,捏著臉頰肉輕輕拉扯了一下,長得不夠魁梧兇狠,以后好像的確比較吃虧,上一世自己要是長得兇狠一點,恐怕也不會被當成軟茬子圍堵搶劫了。
然而社區里的排擠,并沒有因為黎家夫婦離開就停歇,他們只是一個開頭,更甚至因為這個開頭太順利了,讓那些現實生活中積攢的郁氣無處發泄的人,反倒通過這些事情得到了一個好的發泄口。
他們這種老社區大多數都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街坊,雖然也有一部分是外來的租戶,但當一個地方相互熟悉認識的婆婆媽媽們多了,那整個社區都可以說是沒有秘密了,之前誰家生了病,誰家在衛生院打針沒去過醫院,誰家從醫院痊愈回來的,雖然可能沒有社區登記的資料那么詳細齊全,但也能知道個大概。
第二個被盯上的是一對中年夫妻,姓祝,具體叫什么倒不是很清楚,因為大家總是老祝老祝的叫,名字倒是慢慢給忘了,老祝一家是小區的業主,住在這兒也有二十多年了,年輕的時候開店做生意,將一雙兒女供養出來各自成了家之后,就將門面店給租了出去,拿著退休金和門面租金,每天打打牌,跳跳廣場舞,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因為老祝每個月定期會去門面店收租子,順便看一看自家的店面情況,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風雨無阻,所以下大暴雨的時候,老祝為了收租子和查看店面出了一次門,結果第二天就有點感冒的癥狀,但一開始情況還好所以硬扛著,等到呼吸開始有些困難的時候,這才在他老婆的陪同下一起去了醫院,結果夫妻兩都沒能從醫院回來。
老祝的妻子癥狀輕一點,所以出院的比較早,沒隔多久,老祝也出院了,但老祝出院的時候,已經是霧霾漫天,肺腫病在全球大爆發的時候,人們已經被困在家中無法出門了。當時還有人在一些關系比較好的私人小群里提過老祝一家,說他們運氣好,去醫院比較早,要是再晚一點,醫院大門都擠不進去,到了老祝呼吸都變得困難的時候,那真是只能等死了。
然而那時候的幸運,現在再看這二次爆發,真應了那句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留你到五更,這命啊,是怎么都逃不過。
當有人在群里公布了老祝一家得過病的信息,黎家夫妻的昨日再次重現,有人態度強硬的讓老祝一家也住到外面的賓館去,還一副我為你好的口吻,說賓館是隔離點,有專業的救護人員值守,真要有事可比在家里安全。
還有人打感情牌,說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了,讓他們也為大家考慮考慮。
這些聲音中也夾雜著一些難聽惡言惡語,態度強硬,好像他們不走,所有人都會被他們害死一樣。
但老祝夫妻兩可不是那一對小年輕夫婦,老祝直接拿了一個小本本,將那些言語惡毒,態度強硬要求他們離開的門牌號全都抄寫了下來,還發了一張照片在群里:你們盡管罵,反正都是要死的人,罵的我不高興了,我就拖著你們這些人一起去死,還有那些剪電線的,有本事你來剪我家的電線,我家要是斷電了,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還有那些短信攻擊的,私信來勸的,我勸你們最好都給我安靜點,老子在外頭混的時候,你們特么的還在家里喝奶呢!
老祝一連串的反擊刷下來還不夠,他還錄了一個視頻,視頻里,老祝將手機掃了一下之前在群里叫囂的最歡騰,甚至惡意詛咒的那戶人家,站在人家門口不說,還猛地在對方的大門上踹了好幾腳:誰敢再在群里提到我家半個字,我每天到你家門口來報道,想要試試自家門結不結實的,盡管來鬧!
所以說惡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老祝這一連番的動作下來,整個社區群安靜如雞,再也沒人敢冒頭吭聲了。
慕楠看著這場反轉感嘆:人果然還是要橫一點。但感嘆后,還是不免有些傷感,這個老祝他認識的,有時候電梯里碰到了,還會喊一聲祝叔,以前他爸爸還在的時候,他們經常一起打牌,小時候他也沒少吃祝叔給買的零食。也就是爸爸不在了,他也長大了,關系逐漸疏遠到僅剩一點見面點頭的問好了。
上一世誰都沒想到,這一場危難之后是更嚴重的災難,大家都以為國家會恢復,災難會過去,所以眼里看到的是未來而不是當下,那時的慕楠同樣如此,因為孤身一人,沒有親朋,沒有好友,除了擔心一下當時不知道在哪里的秦淮,他沒有什么可以掛念的,所以對于身邊發生的事情并不在意。這一次再次面臨了一番生命和死亡,所感受到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了。
此時的老祝家,并沒有被幾十年老街坊抗拒排斥的傷心,也沒有被惡意攻擊的憤怒,他會反應那么大的反擊,也只是希望能夠圖一個安靜,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會像那些二次爆發的人一樣逃脫不掉死亡,但真正到了這時候,他最大的感受不是害怕,反而是茫然不舍。
看著妻子一點點整理家里的東西,將存折和卡對應的密碼一個個仔細寫下來,還錄了一個視頻給兒子女兒,告訴他們家里哪些值錢的東西在哪里,存折卡里有多少錢,哪張卡是活期,哪張卡是定期,還有一些金飾房產證,那些東西要怎么分配,錄制完視頻自己又認真的看了一遍,生怕有什么自己沒交代仔細的,查漏補缺一番之后保存下來,等到他們真的快不行了,再把這些發給孩子們。
看著邊看視頻邊抹眼淚的老伴兒,老祝想要笑一笑,可是有點笑不出來,只是坐在她身邊,像是聊天一般的問道:怕嗎?
這一問,他老伴兒哭的更兇了,哭了好一會兒,才哽咽道:怕不怕,我就是,就是舍不得,團團才剛學會叫奶奶,我,我還沒看著他們長大呢,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老祝也紅著眼眶,是啊,死亡其實并不可怕,真到這份上的時候,也沒什么好怕的,就是舍不得,舍不得他們的兒孫,只想陪著他們時間長一點,再長一點。
第13章
因為老祝的強烈反擊,他們這棟樓的居民暫時安靜下來了,群里再也沒有出現過要將曾經感染的人排擠出去的話了,有了老祝的先例在,那些沒得過病的更加怕得過病的,生怕得罪了他們而遭到報復反擊。
但他們這棟樓安靜了,別的地方卻未必能有這份安靜,人們好像逐漸被劃分為了兩種人,正常人和感染者,即便那些感染者經過治療暫時痊愈,專家們醫學家們也一再強調,菌絲只能通過帶有菌絲的霧霾傳播,人與人之間的傳播性極低,戴好口罩幾乎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隔絕人與人傳播的可能性,但就算是這樣,正常人也會害怕恐懼去接觸感染者,他們甚至將這份害怕和恐懼轉換為排擠敵視。
慕楠已經不止一次的在網上看到一整個小區或者一整個村莊,去敵視感染者的新聞,大門砸雞蛋,家中有人卻在門口貼封條的,將垃圾堆砌在人家門口的,更過分的還有一些蠻橫的人集結在一起,動用武力將那些安分待在家里的感染者驅趕出他們的生活領地。
政府除了不斷呼吁人們要理性,正確的看待肺腫病,不要盲目過激之外,并沒有什么有效的辦法改善現有的情況,除非能制作出完全治愈的特效藥。但藥哪里是那么容易研制出來的,直到霧霾一夜散盡,所有的感染者最終還是沒能逃過死亡,這份偏見才隨著那些人的死亡一起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