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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唯一親人不斷流逝的生命,四處求助無門,慕楠甚至不敢想,那天晚上的那個女孩,該有多絕望。
他對娜娜如此印象深刻是因為,第二天殯儀館的車就來將娜娜的外公拖走了,那個或許才剛剛成年的女孩,一路絕望的哭喊,旁人拉都拉不住,她一路追著那輛殯儀館的車,求他們不要帶走她的外公,哪怕那已經是一具沒有氣息冰冷的尸體。
可任她如何追,如何哭求,就如同那天晚上一樣,除了深深的絕望,沒能得到任何的回應。
那天之后,娜娜也被帶走了,帶去了外面的隔離點,但后來又被送了回來,因為即便她在追著殯儀館車輛時暴露在了霧霾當中,但后來她身體依舊很好,沒有任何感染的征兆。
也許今天這場撕心裂肺的哭,哭的是至今籠罩在她身上無法消散的絕望,也許這份絕望里,還有著無法言喻的悔恨和愧疚,不知道這個女孩在多少個夜深人靜,空蕩無人的家里悔恨,悔恨著如果那時候,沒有讓她外公出門淋雨,那該有多好。
見慕楠還盯著空無一人的小花園看,秦淮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手緊緊攬住他的肩膀:別看了,如果不高興了,看看我好嗎。
那個女孩外公被帶走的那天,慕楠也是這樣在樓上看著,雖然一片霧蒙蒙,只能隱約看到下面殯儀館車輛的紅色尾燈,但那女孩的哭求和追逐,哪怕他們住在十七樓,依舊聽得清清楚楚。那時候慕楠就坐在地上,靠在陽臺的封閉玻璃上,面無表情的看著樓下。
雖然慕楠沒有哭,但那樣流不出眼淚的平靜雙眸,遠比哭了還要讓他心疼。
他不知道那時候慕楠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慕楠想的,一定是沉重到連他自己都無法承受的東西,那樣空洞甚至絕望的眼神,就好像,他也曾經經歷過那樣的絕望一樣。
慕楠回神,微微抬頭就能看到秦淮眼底的擔憂,于是朝他笑了笑:哥,我們是不是要開始準備去b城了?我之前倒是去過一次,參加比賽的時候,可惜一直有老師跟著,根本不讓我們自由活動,這次去,或許許多地方都還沒有復工,看來又玩不成了。
秦淮無聲一嘆,面上卻笑著道:想玩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幾個著名的旅游景點,到時候你一個人霸占整個旅游景點,豈不是更特別。
雖然末世的腳步不斷臨近,但他們能準備的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其實也不耽誤那么一兩天的,畢竟以后,那些跨越了數千年的古跡名城,還能不能在全球的地震之后,再延續一個數千年都還未可知,趁著還有機會,留下一些見證過的影像也是好的。
第24章
雖然說著要準備去b城了,但距離能夠出門,交通恢復到正常通行,至少還要一點時間。想要完全解禁,得等上面能夠百分百確定毒菌絲的消散,否則前面那幾個月的封閉,全都功虧一簣了。
太陽出來的第三天,各個省市在不同的時間開始展開消殺,從高空,再到各個區域地毯式的噴灑。消殺作業在霧霾籠罩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做過,但是做完之后,霧霾中毒菌絲的濃度的確有所下降,但很快又再次增長了上來,霧霾不散,這毒菌絲就好像無法滅絕。
盡管在太陽出來霧霾散去以后,不管從哪里提取的空氣采樣,都找不到毒菌絲的半點蹤跡,但上面還是不敢疏忽大意,這才耗費人力物力,進行了一場全國消殺,只有消殺完畢的城市,才能逐步的復工復產。
眼見著這種閉門不出的日子快要熬到頭了,不少封閉在家的人也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安靜了幾個月的小區,這兩天格外的熱鬧,外面的廣播每天循環幾次的通告,讓所有人靜等通知,不要急著出門,但還是有人等不及了,因為知道出樓棟就有可能被社區的人驅趕回去,于是有一些年紀大的,自認為即便是死了也算是活夠了的,每天都要上天臺溜達個幾圈。哪怕現在天氣炎熱,外面的高溫都已經超過三十五度了,但每天早晚,還是有一些人去天臺曬太陽,說是關在家里這么久了,要去接接地氣才行。
每天慕楠都能從自家的陽臺看到對面樓棟的天臺上,三兩撥人聚攏在一起,估計是在聊天,有些人還戴著口罩,有些人已經連口罩都不戴了,不過現在戴不戴都無所謂,因為霧霾消失的時候,毒菌絲也一同消失了,只是國家為了人民群眾的安全,不敢疏忽大意,這才接連數日的不斷研查,沒有確定病毒徹底消失前,不敢輕易下解禁令。
對于解禁出門這事,慕楠一點都不著急,反正也就是這么幾天了,而人們還能過的安穩日子,也剩的不多了,趁著現在還沒有解禁,慕楠清空了冰箱,把大部分能做的食材都給做成了成品。本來經過前幾個月每天的制作消耗,他囤積的庫存也沒剩多少了,這最后幾天幾乎不斷火的做菜,將最后那么點庫存也都做完了。
感受著空間里滿滿當當的熟食,慕楠覺得,哪怕近幾年都沒辦法開火做飯,他和秦淮兩個人也完全夠吃了。
九月三號,全國通知解禁,雖然依舊沒有能夠治療肺腫的特效藥,對于毒菌絲這個病毒也沒有任何攻克的進展,但人們也不能因為擔心這病毒和霧霾什么時候再出現就永遠都不敢出門,至少目前,人們不需要再被病毒困擾了。國外的解禁比國內還要快,幾乎就在霧霾消散的那天,大部分人都走出了家門。
讓他們不敢隨意出門的是死亡的威脅,而不是政府的管控,所以當他們覺得外面安全了,根本不需要去管政府是否允許出門,他們就出來了。出來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政府鬧事,失業的,家中數月沒有任何收入的,因為這病毒負資產的,不管這是不是天災,他們將所有自身的損失全都怪到了政府的頭上,想要讓政府給他們買單。所以在國外,解禁也同時意味著又是一場混亂的開始。
而在國內,則開始了熱熱鬧鬧的復工潮,雖然也有很多失業破產的,但政府至少能把控住大局勢的穩定,光是這一點,就很多國家都比不了。
國家經歷了這么一場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大疫病,如今緩過氣來,少不得要做一些紀念悼念的舉動,這次因病而死的人面上的數據不到百萬,可是還有更多連醫院大門都沒來得及進去就死在家里的,那些人甚至都沒上這份統計字數,而死亡的人當中,若按照職業劃分,那醫護人員無疑是最多的。
醫護這個職業或許一開始選擇的人,未必都是抱著救死扶傷濟世度人的心態,但當穿上了白大褂,感受到了別人生命的重量后,不管選擇這份職業的初衷是什么,那份心態隨著接觸的生死越來越多,所感受到的責任也越來越大,而當無數生命需要他們解救的時候,正是這份責任,這份逐漸融入了血肉中的使命感,讓他們成了這場疫病中,犧牲最多的存在。
看著網上,各種最美醫者專題的報道,各種這次大規模疫病中的感人事跡,據說每個省還要搞一個紀念碑,紀念這次疫病中,所有因此犧牲的醫護人員。現在的一切看起來那么正常,人們走在生活恢復正軌該有的流程上,所有人都以為未來的日子會回到以前一樣,上一世這時候的慕楠,也是這么覺得的。可惜那份紀念碑,是永遠都沒機會立了。
看著樓下一些重新開業的店面掛著醫護人員免費的字樣,慕楠轉頭朝著正在整理東西的秦淮道:作為家屬,我很慶幸你沒當醫生。
小時候他身體不算差,但也不算好,每年總要感冒發燒個幾次,長大后打針之類的側過臉不看就行了,但很小的時候就受不了,掙扎哭鬧自然常有,他還記得小時候每次生病,秦淮都會哄著他說:以后長大了,哥去當醫生,到時候給你打針一定輕輕的打,一點都不讓你疼。秦淮聞言笑了笑,如果不是高中的時候,那個男人強行帶走了他,他大學是真的打算去念醫學系的,后來出了國,那個男人當然不可能讓他去學醫,他要的是一個能拿得出手的繼承人,而不只是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