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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此刻,原本圍成一圈的同學們突然如分海一般地齊刷刷地讓開。齊轅汶大步流星地跨過人群,他步履匆匆,顯然是聞訊而來。
也正是在這時候,高闌兒氣急,一把抓上了葉千盈的面紗:“行,正好現在齊少在這,你讓齊少評評理——”
葉千盈偏頭躲避,卻仍被高闌兒掀起了面紗一角。原本整齊的系帶在暴力撕拽下變得松散,她腦后的面紗扣也崩開了一顆,輕薄的紗巾高高飄起,頓時露出了葉千盈的大半張面容。
失去了那層黑色紗巾的遮擋,葉千盈眼前視野驟然一亮。與此同時,她的腦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播報。
——“滿足特定條件,【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已觸發。”
第十五章(三更合一)
氣質究竟是什么呢?
要讓葉千盈來說,氣質無非就是一個人傳給他人的感覺。
而感覺是可以被欺騙的。通過化妝、包裝、衣著、配飾、站姿、語氣乃至于眼神……
事后,葉千盈總結了“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作用,發現它簡直像是一種大型的催眠魔術。
只是魔術還需要道具、需要魔術師精妙的手法,或者助手的配合。然而“伊人”卻什么也不需要,它只需要葉千盈靜靜地坐在那里就好。
當葉千盈面紗掀起,技能被動觸發的這一刻,在場之人無一瞧見了葉千盈的真容。然而“美麗”這個念頭卻如同過電一般,沿著脊柱一直攀升到他們的大腦神經。
明明是艷陽高照的上午,可在面紗飛揚的剎那間,人間仿佛因少女的美麗而起了一場大霧。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不必看清伊人的面容,蘆葦和秋霜早將她的倩影遮掩的影影綽綽;也無需懷疑佳人的美麗,畢竟她總是如霧如露一樣,出現在每個輾轉反側的夢里。
最令人難忘的是失落,是無處追尋,是一縷香氣曾纏繞在指上又飄開。
無需妙目、瓊鼻、朱唇和皓齒,唯有擦肩而過又回頭時看到的半面剪影,依稀是記憶里最美的樣子。
輪椅上的葉千盈逆光靜坐,輕薄的面紗揚起又落下,于是她的真容也只顯現了一瞬。
就在那短短的一剎那里,葉千盈的面目和眼波都好似在陽光下模糊了,在人們的記憶中如露水般被蒸干了。可那霜雪般縹緲悠遠的氣質直入人心,足以美化每一寸回想。
一時之間,滿場萬籟俱寂。
所有的人聲在這一刻都歸于靜寂,只有清越的碰撞滴溜溜地響起。那是從葉千盈腦后崩斷的面紗扣跌在地上,一路在大理石地板上彈跳,又像硬幣一樣旋轉帶來的余響。
齊轅汶的胳膊依舊保持著那個撥開人群的姿勢。他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此刻動作定格的可笑和古怪,只是驚詫地望向葉千盈的方向,目光里泛起深刻的震撼。
怎么會那樣的美?他明明之前見過的,葉千盈的臉已經完全毀容……
可短暫的驚鴻一瞥,卻仍以一種無可置疑的姿態,把齊轅汶印象里對美人的定義全部抹去,然后強硬地烙印替換上了葉千盈的影子。
面紗落下,葉千盈重新整理好紗巾的系帶。
看著她被重新遮掩住的面容,齊轅汶只覺得黯然魂銷,感覺自己好像永遠地失去了些什么。
與他抱有同感的人想必不在少數,因為在這一瞬間,幾乎每個人都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最后,還是走廊另一端傳來的一聲大叫,驚醒了大家的神志。
“你們誰欺負我盈姐?!”
連登等一小撮人氣喘吁吁地朝著這里跑來,腳步聲雜亂得簡直像遷徙的野馬群。
牧磐人高腿長,第一個站到葉千盈身邊,沒有好聲氣地拽了一把,把高闌兒仍然搭在輪椅背上的手拍掉。
“欺負葉千盈現在腿不好,你可真有臉啊。”他憤憤不平地冷笑道:“要不是看你是個女生,我今天能打得你媽都不認。”
高闌兒身體瑟縮,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牧磐重重地喘了一聲,像是生生吞下了一口拗不過的惡氣,連低頭和葉千盈說話時,語調都帶著沒能壓制住的僵硬:“……走,我推你回去。”
“不用了。”葉千盈平靜地說。
和從前相比,她的音色其實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由于心境的改變,葉千盈的語氣聽起來更冷靜,更鎮定。
可落在才被深深驚艷過,至今仍覺魂不守舍的眾人耳中,這簡單的三個字便如銀瓶乍破、冰玉相擊,清洌洌地震得人一個激靈。
在眾人的注視下,葉千盈輕輕撥開牧磐放在輪椅背上的手,對著臉色發白的高闌兒輕輕一點頭,“你留下——還有你,幸語薇。”
高闌兒張張嘴剛想說什么,牧磐立刻朝她橫來一眼,詹露露猛地上前一步頂上高闌兒,讓她再分不出心思來幫幸語薇的腔。
幸語薇雪白的貝齒抵著下唇,等了好半天也沒人為她說話,只好求助示弱地看向齊轅汶,卻發現對方此時怔怔地看著葉千盈發呆。
眼波一顫,幸語薇拒絕了朋友的攙扶,向前邁出兩步,倔強地說:“你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你懷疑我?”
葉千盈一看她的模樣就笑了:“看看,你想到哪兒去了。你在咱們學校收到了刀片,說明你是受害人啊。這事情可不能就這么過去,我立刻就讓教導主任過來處理一下——主任處理不好找校長,要是校長再處理不好,那就報警,你覺得怎么樣?”
幸語薇一聽到報警,臉上便浮現了幾分不自然。過了片刻,她才勉強說道:“別因為我的這點小事影響同學們……還是不用了。”
“不用?”
聽到這個答案,葉千盈霎時語氣一厲。她翻臉如同翻書,剛剛還隱約帶笑的聲音,此刻已經沉如風雨將至。
“這么嚴重的事,是你能說不用就不用的嗎?幸語薇,今天是你幸運,這個人往你衣柜里塞刀片,你發現了。那明天他朝你鞋里撒一把圖釘碎玻璃,你一眼沒看到,踩到了怎么辦呢?你是好心不假,但學校就得為同學的安全負責到底,刀片這事學校要是不查明白,我第一個不同意。”
幸語薇被這一番話高高捧起,臉上的神色十分復雜:“我想他應該不會再……”
葉千盈立刻截斷了她的話:“不,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沒有權利替他背這個書。畢竟,誰都沒法斷言這是只局限于你和他之間的個人恩怨。既然這個人今天能在你衣柜里塞刀片,那明天他能不能朝別人的柜門上吐口水?后天能不能偷偷揣個火機來學校,一把火把教室給點了?你不計較的姿態確實善良大度,但你不是在原諒他,你是在縱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