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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自始至終微微低垂著眼眸的柏己撩起眼皮,唇畔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視線在溫蘿不經意?間?朝他挪動的足尖之上一掃而過,半晌,他才緩聲開口:“本君倒不知,你何時竟開始如此謙虛守規矩了?!?
說話間?,不知出于何種思量,在場幾人竟皆并未動作。
一旁始終靜立不語的白衣劍仙卻驀地動了。在這一陣無數人莫名卻又默契的凝滯之中,他甫一動作,便有數道視線登時不著痕跡地落在他身上。
流云般飄逸的衣擺在空氣中漾開一陣如水波流動般瀲滟的漣漪,他脊背挺拔,半垂著眼眸,卻并未在任何一處座位旁駐足,反倒在幾乎凝為實質的目光之下鎮定地緩步穿行?而過,在奚景舟身側干脆利落地停頓。
“宗主?!彼〈捷p啟,“請入席吧?!?
他話音剛落,奚景舟便似是回過神來一般,向來溫潤平靜的面上顯出幾分古怪的神色:“你……”
“我便在您身后待命?!?
幾乎只是瞬間?,還?沒待奚景舟將心下困惑盡數傾吐,顧光霽便極為自然地接過話茬,俊逸面容之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一雙劍眉與清潤眸底卻隱約掠過一閃即逝的愉悅,快得?似是錯覺。
話畢,他便行?云流水般再次抬步,云袖浮動間?,瞬息便行?至溫蘿身側席后負手靜立,緩緩抬了抬眸,朝著溫蘿的方向遙遙望來。
這樣一來,他便可以離她更近些。至于另一處究竟坐了誰,與他無關。
溫蘿面上怔了一怔,心如電轉,不過片刻便領會了如今因顧光霽看似簡單動作而驟然扭轉的情勢,連忙將先前心下還?未來得?及成形的plana狠狠劃掉,從善如流道:“那便請奚宗主和……魔君大?人上座?!?
頓了頓,溫蘿只覺得?心下似是劃過什么?并未成形的念頭,疏忽間?如流星掠過寂黑的長夜,倏爾點亮了她一團亂麻般糾纏的心緒。
下意?識朝著錦衣少年望去,卻正撞進他一瞬不瞬凝視著她的莫測眸光之中,見她望過來,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笑了下,本便似是蘊著血色般妖冶的唇輕輕揚起,尖細如鉤的唇角寫滿了蠱惑人心的魅色。
溫蘿心頭一跳。
那視線之中,除了她熟悉翻涌的占有欲以外,竟無端沾染著幾分如孩童討要獎勵般的炫耀與自得?之意?。
溫蘿:“?”
不過,不出她所料,南門星果然沒有方才看似大?方打破僵局之時那般純良友善。如今所為,多?半與向她討巧爭寵脫不了干系。
但不論如何,他的主動退讓倒是的確替她解了燃眉之急,向他多?少表示幾分謝意?倒是理所應當之事?。
思及此,溫蘿便小?幅度地輕輕側了側頭,在無人得?知的角度沖他彎了彎眉眼。分明是與姜芊截然不同的長相,可在她這細微卻又靈動的神色映襯下,無端顯出幾分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南門星只覺得?呼吸一滯,竟頭一次下意?識撇開了視線。
——明明是他預想之中的結果,可當真走到這一步之時,卻又反倒是他率先敗下陣來,堪稱狼狽地躲開了她稍縱即逝,卻又燦若桃李的柔和與明媚。
他們二人之間?的眼神交換只在瞬息之間?,然而在有心之人眼中,卻無疑似是放慢了千萬倍一般分毫畢現。
自然垂落身側的指尖下意?識捻了捻,墨修然唇畔帶笑,眸底流轉的光華卻一寸一寸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他四下環視一圈,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幾不可察地回暖了幾分,唇角挽起一個難掩愉悅的笑,“既然伊玥此時不在,不如我便替她暫代藺先生身后的位置吧。”
溫蘿:……
大?可不必!什么?時候開始,連站位也已?經內卷到這種程度了嗎?!
她不自覺轉過頭,月綸一手后負,身姿筆挺,五百年如一日的雋秀面容之上卻似是縈繞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聞言才恍然回神,面上卻并未顯出多?少不悅之色,眼角眉梢反而帶上了幾分曖昧的了然。
見他反應,溫蘿只覺得?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
看來,月綸也并未打算出手“管教”他座下這位隨心所欲的長老,反倒操心起紅娘的事?務來了。
再這么?卷下去,需要她思量考慮的,便不僅僅是主位旁一左一右兩大?上座,接下來便需要在南門星、秦靈和月綸這嶄新的三人組之中,挑選出兩人向下依次入座,周而復始。
不行?,她必須要從根源上打破這堪稱夢魘一般的困境。
這種時候,便不得?不感慨架空與歷史世界觀之中,這麻煩又得?罪人的森嚴等級制度與主客之別。溫蘿心頭甚至不合時宜地升騰起一陣對于現代背景任務世界的懷念之感。
不過,按照融合世界之中的設定,奚辭水榭本便是崇尚自由?隨性家風的另類,若是她此刻做出“打破規則”一類的行?為,雖說多?少會顯出幾分突兀,但至少不會徹底ooc人設。
還?是逃避要命的頭腦風暴更重要些。
視線若有所思地在門邊侍立的奚辭水榭弟子身上逡巡一圈,在那道熟悉的水藍色身影之上微微一頓,溫蘿當機立斷地起身,煞有介事?道:“何必如此麻煩?請各位稍待片刻,還?是離得?近些更便于商議與太虛昆侖相關的諸多?事?宜?!?
說罷,她便對上藺睿禾尚未察覺她意?圖而略有幾分呆愣的視線,勾了勾唇:“睿禾,帶人把?這些席位重新布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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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環狀拱合之勢重新排列的席間?入座,為免四位前任男主再次為爭奪她左右兩個席位而再次衍生出什么?驚人之語,溫蘿連忙趁著幾人都還?未來得?及開口,便率先點了兩名弟子一左一右在她身側入座。
見兩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怔愣在原地不動,她輕咳了下,大?方道:“坐席充裕,不如請幾位身側侍奉弟子也一并入席吧?奚辭水榭家訓便是隨心隨性,并不拘束于過多?虛禮,讓各位見笑了?!?
席間?眾人神色各異,一時間?皆并未接話,半晌,奚景舟率先打破沉默,回眸輕扯唇角:“的確別有一番風味?!?
是時候聊正事?了。
只不過,在先后向月綸和秦靈透露了身份之后,她現在的身份可以說是極為尷尬復雜,與月綸之間?更是橫亙了一道輩分之上的鴻溝,更是有“大?前輩”奚景舟坐鎮,盡管身為眾人默認的仙盟之主,可若是當真過于嚴肅地開腔,多?少還?是存著幾分尷尬和微妙。
更有甚者,這一次議事?廳之中,落座的并不僅僅似先前那般僅有公?認的三大?仙門之主,更添了一位陰晴不定的南門星,以及一位暴虐嗜殺名聲流傳千年不減反增的柏己。
如今危機解除,溫蘿倒是生出了幾分閑暇之情,甚至分出多?余的心神抬眸不動聲色地打量在她不遠處斜前方興致缺缺斜倚在席中的玄衣男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似乎在柏己身側,原本排布緊密的席位曾在旁人落座之后有過不易察覺的挪動,無聲地將與他之間?那不算分明的空白拉得?更為顯眼,無形之中,在整個圓桌般圍攏的席間?,這本并無座次的席位無端因他格外鶴立雞群的“離群”,而隱隱顯出幾分睥睨之勢來。
既然柏己不愿讓奚景舟知曉她公?羽若的身份,那么?在有奚景舟在場的如今,應當并不會如往常那般肆無忌憚地出言調侃。如今,在四位前任攻略對象之中,也的確僅剩他一人并不知曉重建太虛昆侖的真相。
或許,在此刻這種略顯尷尬凝滯的氣氛之中,利用他來開啟話題熱場最為自然不過。
“前些日子,我與青玄宗顧長老和藏月門墨長老一同前往太虛昆侖遺址,試圖查探重建修復它的可能——幸運的是,我們三人此行?并未落空。不過,在此之前,大?多?修士皆以為當年銘淵于太虛昆侖的損傷是不可逆轉的?!?
話音微頓,溫蘿轉了轉瞳孔,頗為正色地望向垂眸不語的柏己,眸底卻似是漾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狡黠:“當時,銘淵曾派遣親兵下界截殺,多?虧魔君大?人仗義相助,才有驚無險地化解了危機。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