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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先前墨修然口中所言,重建太虛昆侖所需的要素,共分為三件。
其一,是憑借可與天?道并肩的天?材地?寶作為獻祭和指引。
溫蘿下意識垂眸睨向那柄她再熟悉不過的、卻又無數次將她置于尷尬又社死境地?的雪亮長劍。
清風漸起,浮動白衣男人?一身輕盈飄逸的道袍,衣袂如流水般在空氣?之中蕩漾出?一片如流云般動人?的漣漪,若有似無地?在圓潤的劍柄之上飛掠而過。
他脊背挺直,眉眼清雋,輪廓分明無贅,一雙半遮著的琥珀色瞳眸似是瀲滟著粼粼湖光,與通身清寒又冷漠的氣?息糾纏輝映著,卻在在望向她的那一瞬間無聲?無息地?沉入無邊的柔波之中。
察覺到?她的視線,顧光霽斂眉垂眸,骨節分明的指尖搭上腰間長劍,微一用力便將它取下置于掌心,抬臂穩穩地?送至溫蘿面前。
一時間,溫蘿心下竟不知是如何的滋味,似是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繁雜思?緒交錯縱橫,在心底翻滾著滲入血脈,悄無聲?息地?流動。
長恨劍第一次落入她掌心之時,對面之人?是尚且未對她動心的柏己。
那時的她,不過是個為了早日離開千行崖而一口氣?服用了一把玄珠果、強行提升修為的半吊子結丹期少女劍修。長恨劍于她而言,是后世三條支線之中流芳百世的神?兵利刃,雖說知曉它早晚都?將會屬于她,可她卻也從未想過它真?正的來歷竟會是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而長恨劍第二次被送至她身前,對面之人?卻是千年之后早已成為它下一任認主?之人?的顧光霽。
這時的她,早已在融合世界之中千帆過盡,經歷了無數隱忍與失敗、暴露和謊言、朦朧的動搖之后,終于在此刻沉淀下一顆心,奮不顧身地?直向著任務的重點奔赴而來。
在這之間跨越千年的距離中,是她曾親手將長恨劍交予青年時的奚景舟,而這把再熟悉不過的神?劍復又在他早已成為五洲大陸公認最為尊崇之人?之時,依照著她當年脫離柏己支線時最后的愿望極盡珍重地?傳遞至少年之時鋒芒畢露的顧光霽手中。
兜兜轉轉之間,這似水流逝的光陰似是在無形的虛空之中,交織成一場輪回的傳承。
兩人?指尖短暫地?相觸,溫熱的觸感恰到?好?處地?順著肌理傳遞,卻又在下一瞬沒入微涼的劍鞘之上,似是春雪落入沉湖,泛起圈圈點點難以言明的漣漪。
溫蘿垂了垂眸,視野之中是顧光霽淡淡收回的指尖以及隨風蕩漾開來的寬大袖擺。
其二,是能?夠引得天?降雷劫異象的大乘期修士,令千年未曾現世的通天?梯重現于五洲。
溫蘿收攏掌心劍鞘,另一手輕輕撫上劍柄,佯裝端詳的模樣,心中飛快地?道:“外掛呢?現在是時候開了?!眻F子:“馬上就好?!”這一次,總部并未再給她安排什么過分花俏的異象。溫蘿只覺得團子話音剛落,體內本便如川流般生?生?不息的靈力便愈發似是沸騰一般躁動奔涌起來。
隨即,天?地?之間無聲?逸動的靈力便霎時隨著她蕩漾開來的煙粉色裙擺絲絲縷縷地?纏繞凝集,在她纖細的身體之上迅速地?蔓延逸散開來,嚴絲合縫地?包裹彌漫。
一道前所未有的強烈得幾乎撕裂空氣?的劍意拔地?而起,化作緋色的流光在她身側聚集盤旋,在虛空之中凝為一把銳利的巨劍。
青絲在大作的罡風氣?浪之中狂舞,發間玄鐵發鏈瘋狂地?搖曳著,碰撞出?一聲?又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一襲煙粉色的羅裙在空氣?中翩躚飛舞,宛若戰火綿延之間一朵幽然盛放的桃花。
溫蘿緩緩張開雙眸。
漫天?劍影交織成一張細細密密的劍網,隨著虛空之中嗡鳴震顫的劍意鋪天?蓋地?般籠罩了在場眾人?。
這一刻,不論宗門不論身份,幾乎所有人?皆不約而同地?下意識看向正中那宛如仙子降世的、強大卻又美麗的女人?。
她似是這世間最為璀璨耀目的明珠,蹉跎與蒙塵遮掩不了它絢爛的光華,而那最為攝人?心魄的風情則終于在這一瞬間毫無遮掩地?肆意傾落而出?。像極了千年前那幾乎被神?化的名字。
奚景舟若有所思?地?恍然回神?,下意識望向身側不遠處看不清神?色的玄衣男人?。
他鼻眉高挺,眼窩深邃,線條凌厲分明,在飄揚的青絲之下,只能?依稀辨出?白如冷玉的膚色以及幾位淡色的薄唇。而那雙暗紅近墨的眼眸之中,卻似是一點點橫溢而出?細碎的流光,宛若劃破長空夜色的流星般,在某些角度間或流露出?流轉的笑意與光亮。
與千年前稱得上決然的公羽若相比,此刻的藺妤顯然多了些曾經沒有的、令人?難以說清的情緒。
那是一種堪稱平靜的、似遼遠的深海一般可容百川的沉然與自?信,失去了繁復的糾纏與過分用力的爭取,在前所未有的放松與自?然之中,卻反倒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
正如典夏臻至劍道極致之時,樸實無華卻難掩強橫的劍意一般無二。
曾目睹過千年前公羽若那颯然飄逸風采之人?,卻也不僅僅是這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日光疏淡變幻,在少年一般面容年輕男人?一身錦衣之上拖拽出?迤邐至極的剪影,南門星神?色難辨地?環臂而立,狹長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不遠處氣?勢節節攀升的女人?,寂黑烏潤的瞳眸之中倒映出?一片廢墟之中飛沙走石的恢弘景象。
眼前一幕似是飛越了望不真?切的萬水千山,在時光的長河之中無聲?地?穿行,與曾經浸滿泥濘血污的蒼梧冷雪之上,比起綿延的雪山還要更白皙的女人?嚴絲合縫地?重疊。
他們初見之時,他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魔族私生?子,而她卻已是身份尊貴的青玄宗宗主?之女,一襲白衣與衣領之間偶爾露出?的一小片皮膚恍然間似是發著光一般令人?移不開視線。
公羽若無疑是強大又高貴的,是他曾經不可企及,甚至不敢肖想的如泡沫般虛無縹緲的幻影。姜芊是溫柔又堅韌的,是他終于甘愿承認心下所求之時,發誓此生?不再放手的唯一珍視。而藺妤,卻是神?秘又耀眼的,是他兜兜轉轉間發覺一切不過鏡花水月之際,依舊心甘情愿沉淪的包裹著甜膩糖衣的劇/毒。
這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腦海之中瘋也似的旋轉,如狂風過境般掀起一陣狂潮般洶涌的漣漪,順著血液滾動一路滲入心房,似是過濾了什么危險又消極的情緒,轉而染上一種他難以言明的無奈與欣喜,重新一寸寸泵入四肢百骸。
下意識抬了抬眸,看向身側負手而立的白色身影,南門星輕輕笑了下:“你為了她道心崩潰,此生?無緣飛升仙途。你當真?不會后悔?”
身材清俊的男人?聞聲?回眸,三千墨發與雪白發帶交纏著隨風搖曳,更襯得那雙眼眸剔透澄瑩,不染纖塵。
“那么,為了她失去畢生?追求的權勢,你又是否會后悔?”顧光霽無甚情緒地?瞥他一眼,緩聲?道,“見到?她有如今的成就,我心中只有歡喜?!?
南門星微微一怔,隨即唇畔笑意卻似是更深了些,一言不發地?挪開了視線。
兩人?一番對話,自?然逃不過紫衣男人?幾乎稱得上出?神?入化的查探功夫。
罡風猛烈,撲在面上帶來一陣若有似無的刺痛,墨修然卻恍若未覺,反倒撩起眼皮不偏不倚地?望向風暴正中那唯一一抹鮮亮的色澤。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身型與容顏,可視線掠過那似曾相識的單薄肩膀之時,呼吸仍是不可避免地?微微一滯。
一百年前,他恨自?己實力低微無法護住她,才反倒被她那看起來分外柔弱的身體牢牢地?護在身后,害得她落得令他夢魘百年的結局。
如今時光流轉,他早已不似當年那般自?卑卻又自?負,可她卻也從未真?正在原地?等待著他的追趕,反而早已企及了更加遙遠的彼岸。
似乎他們之間,在尚未心動的最初,便早已奠定下了日后無數個日夜之中,糾纏不休的基調。
——她是他需要傾盡一生?去追逐的那道光明,宛若天?邊氤氳涌動的煙霞一般,美輪美奐、迤邐瑰絕,卻又從不會為誰而駐足停留。
就在這時,低垂的天?幕之上雷云卷集,雪白的電光在其中迅捷至極地?穿過,點亮一片翻涌的黯淡,在其上拖拽出?一道道稍縱即逝的明亮痕跡。
空氣?似是被一陣難以辨別的威勢擠壓得扭曲在一處,而那幾乎觸手可及得令人?壓抑至極的天?幕之上,則乍然蕩漾開來圈圈如水的波紋漣漪,虛空仿佛被肉眼無法辨清的無形巨手向兩旁狠狠拖拽開來,濃云洶涌著以懸江倒海之勢向兩側翻滾著分開,如飛瀑分流般綺麗宏偉。
而那云層涌動的深處,則緩緩顯出?一條直通天?際的綿延玉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