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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淵微微瞇了瞇眼,望見長劍似尋常鐵劍般黯淡的劍身之時,面上并?無訝然?之色,反倒頗有幾?分譏諷地?彎了彎唇:“連你自己的本命靈劍都?已?在我手中震碎,用旁人的劍,你又如何能是我的對手?”
出乎他預(yù)料的是,面前女人面上并?未顯出半分慌亂絕望的神色。
狂風(fēng)拂動她鬢旁的發(fā)絲在空中翩躚狂舞,溫蘿手腕翻轉(zhuǎn),無華劍峰擦過她沉浮的衣袖,在空氣中劃過優(yōu)美的弧度,直指銘淵。
“如果我想,它可以?比在任何人手中都?要耀眼。”
她簡單地?抬劍,隨著著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卻有一股沉凝強橫的氣息彌漫開來,恍惚間似是與冥冥之中辨不真切的大道嚴(yán)絲合縫地?相嵌在一處,那把黯淡無光的劍身分明?是不起眼的模樣,卻在這一刻比起日光還要絢爛耀目,而她面上沉然?的神色則更似是在這虛空之中綻放開來的玫瑰,嬌艷欲滴,而那尖利的倒刺卻又危險至極,野性與美感糅雜在一處,一瞬間的風(fēng)情與強大令人心悸。
這一劍幾?乎稱得上平淡,其中卻仿佛蘊著天地?之間最為恢弘的空明?,勢不可擋地?將虛空之中的一切絞碎為虛無寂滅。
那是將劍道參悟到了極致之后,天人合一、大道即我的巔峰境界。
這一刻,面前女子大多容貌似是一瞬間在銘淵視野之中扭曲模糊,漸次幻化為一張似曾相識的皎月映水般動人的容顏。
“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一片虛無之中,她平靜地?開口,聲線如夢似幻,在他識海之中炸裂開來,如火星般蔓延燎起千年來從未熄滅的不知名?的火。
劍光之下,一切無處遁形的電光皆被?切割出一道鋒利的豁口,攻勢登時向兩旁分流彌漫,在周圍不甘逸散。
勢如破竹的劍意轟然?殺至身前之時,銘淵卻似是凝滯在了原地?一般并?未動作?。
他竟然?敗了。
一時間,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敗在了面前的女人手中,亦或是記憶中那個早已?幾?乎連模樣都?模糊的女人劍下。
那禁錮了他千年萬年的夢魘,終究并?未隨著典夏的隕落而消散湮滅,反倒在時光的沉淀下在他的靈魂之中扎根滋養(yǎng),野蠻生長,直至如今,就連望見她似曾相識的劍意,他都?似是下意識僵硬凝固一般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定然?是不愛她的。可是,在死亡前所未有地?欺近的這一瞬間,他心底竟恍然?浮現(xiàn)出一個聲音。
——這天帝之位坐起來似乎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暢快。
一定是時間太久了,久得他幾?乎快要將擁有的一切當(dāng)作?習(xí)慣,再也?記不起曾經(jīng)卑末又低劣的模樣,記不清曾經(jīng)如熊熊烈火燃燒般對于?如今手中一切的渴求。
曾經(jīng)的他能夠親手了結(jié)典夏,如今的他同樣可以?結(jié)束藺妤的生命。
沒錯,一切的確應(yīng)當(dāng)結(jié)束。
咽下喉頭翻涌的血氣,銘淵按捺著周身因劍罡侵體而陡然?蔓延開來的痛楚勉強站定,他緩緩闔眸,薄唇吐出一串辨不清意味的古老而神秘的音調(diào)。
與此同時,細(xì)細(xì)密密的血珠自他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之上順著毛孔滲出凝聚,不多時便將那原本冷白的膚色染上一層極淺的瑰靡血色,而那令人心悸的色澤則似是擁有獨立的意識一般,在他身體上緩慢地?移動拼湊,與他掌心驟然?大盛的光華一同遁入虛空,匯聚成一串無法?辨認(rèn)的繁復(fù)符號。
溫蘿心頭一跳,下意識足尖輕點,飛身向后掠去?。
雖然?她并?不知曉此刻銘淵究竟祭出了什么殺招,可他通身詭譎的變化與急速攀升的危險氣息,卻令她不自覺汗毛倒立,冰冷而不詳?shù)念A(yù)感順著血液來回滾動,在心間肆意蔓延。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僅看他周身溢血的模樣,便知此術(shù)定然?傷敵一萬自損八千,想必威力比起千年前他使出的那一招雷風(fēng)神吟還要霸道強橫。
見她反應(yīng),銘淵染血的唇畔卻緩緩揚起一抹堪稱愉悅的笑意,就連那向來冰冷淡漠的冰藍(lán)色瞳眸之中,都?若有似無地?染上一抹殘忍的譏誚。
她是逃不掉的。
般若絲雷以?精血為引,與柏己擁有的蒼冥鄴火有著極為相似又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效用。
——一旦術(shù)成,它便會自發(fā)不斷追尋那人的氣息,不死不休。
第200章掉馬進(jìn)行時(七十二)
電光火石之間,已是避無?可避。
后襟卻似是觸上什么似曾相識的微冷觸感,隨即,一?股力道自?那人指尖傳來,輕巧將她順著慣性?向身后拉扯,與此同時,還未散盡的墨色濃霧如?在空氣中蒸騰氤氳,后心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之中時,耳畔傳來一?聲壓抑得幾不可聞的悶哼之聲,甜腥血氣在這一?瞬肆無?忌憚地在鼻尖蔓延。
溫蘿訝然回眸,正對上南門星凝視她的黑寂瞳眸。
溫蘿:???!!!南門星怎么來了?!
團子:“主人,你方才那一?劍似乎松動了天道對于上下界的禁錮——簡而言之,你一?劍把天地之間捅穿了,所以,來的似乎不只有他一?個?……”
溫蘿這才恍然回神,她這千分之一?秒的驚異遲疑,在銘淵眼底無?疑是敲響她喪鐘絕佳的機會,然而,那道看起來極為危險而強橫的攻勢卻至今并未落在她身上,想象中的痛楚未曾降臨,反倒跌入她從未想過會此刻出現(xiàn)在身邊的男人懷抱之中。
數(shù)丈寬的陣法紋路呼吸之間便如?流水般覆蓋于翻卷破碎的靈石地面之上,橫掃八荒的劍罡震碎虛空,牽引著天地間充盈的靈力自?天邊如?流星般降落。
竟是墨修然和?顧光霽合力在她作出反應(yīng)之前,先行替她攔下了這一?擊。
溫蘿訝然道:“你們是如?何前往上界的?”
在她飛升之后,通天梯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在下界湮滅成塵,尋不見蹤跡才對。況且,即便她當(dāng)真一?劍斬斷了些許天道制約,想要跨越這橫亙天地間上萬年的道法,依舊并非輕而易舉之事。
更何況,南門星本便因?替她引下通天梯而身受重傷。
不僅如?此,哪怕是南門星有余力再次施術(shù),他又?是以何種?方式如?此精準(zhǔn)地確認(rèn)她的方位,直接撕裂虛空來到她身側(cè)的?
視線掠過她飄飛的銀發(fā)間格外?顯眼的玄鐵發(fā)鏈,落在她飽滿唇畔干涸的血漬之上,南門星難耐地輕咳幾聲,咽下翻涌的血氣,答非所問:“阿芊,你沒事吧?”
見他這副反應(yīng),溫蘿便知?此事多半與柏己?分不開聯(lián)系。
“我沒事。”溫蘿蹙了蹙眉,抬手?拽住他袖擺向后飛掠數(shù)丈,抬眸望向不遠(yuǎn)處僵持的三人。
燦金與雪白的虹光交織在一?處,不閃不避地與轟然席卷而來的咒印符號相抵,團子目光驚奇道:“主人,銘淵的攻勢似乎半分也沒有被墨修然和?顧光霽化解……如?果不是我的錯覺,那么它似乎像是裝了gps一?樣正向你的方向努力沖破桎梏……不信的話,要不你稍微動一?動試試看它會不會調(diào)轉(zhuǎn)方向?”
溫蘿:“……”
試探著挪動步伐,然而下一?瞬,一?陣沖天而起的赤紅色火海便徹底霸占了她的視野,于空氣中飛快地凝結(jié)成一?道固若金湯的火墻,在她琉璃般剔透的冰藍(lán)色瞳眸之中染上一?抹瑰絕的艷色。
玄衣墨發(fā)的男人足尖踏著火海緩步而來,龍鱗外?衫在炙熱的空氣中上下翻飛,與狂風(fēng)中亂舞的三千青絲勾勒出無?邊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