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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昂走得很慢,卻很穩,哪怕他右腿以一種怪異的角度彎折著,走起來甚至難以維系重心的持平,微微搖晃著,那挺拔如劍的脊背卻依舊蘊著風骨與傲氣。
然而這份傲氣,卻要由她親手擊碎。
“我是來把這個還給你的。”
見他站定,溫蘿輕巧起身,自腰間取出一枚清透瑩潤的玉佩。
在原地遲疑了一瞬,她隨手嫌棄般順著慣性撒開手,只聽“叮叮”兩聲,玉佩墜落與靈玉鋪就而成的地面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在原地不甘地彈跳了幾下,終是承受不住地碎裂成兩半。
溫蘿:“……”
她本意只是想要盡可能地惡毒些,畢竟初戀的柔光濾鏡力量是無窮的,只有這樣,她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在莫子昂心里留下任何正面的印象。
但她真的沒有想過,她竟然會直接把莫子昂與女主相戀后的定情之物直接摔裂了啊!
不過顯然,她明目張膽未將莫家放在眼里的乖張舉動登時點燃了整片空間之中凝滯已久的空氣。
幾乎是瞬間,莫家主便憤然起身,橫眉冷道:“樓清韻,我顧及你我兩家之間世交對你好生相待,你莫要欺人太甚!”
見效果達到,溫蘿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走劇情,干脆撕開平日里善解人意的面具,語氣是不加掩飾的譏誚:“欺人太甚?若說真論欺人太甚,應當是你們莫家吧?
眼見著婚期將近,莫子昂出了如此大的變故,我卻半點關于‘莫家有意主動退婚’的風聲也未曾聽聞——我自小根骨極佳,你們莫家卻打算當真推出來一個廢人與我成婚?”
莫子昂自始至終都低垂著眉眼,視線落在足畔碎裂的玉環之上,
他額前的碎發似是已有許久未曾認真打理過,略有些過長地順著他微微低頭的重力落在他眼下,掩下眸底翻涌的痛色與不甘。
當年日光溫涼,垂柳成蔭,少年少女的每一個對視與淺笑,都似是帶著什么致命的曖昧與試探。
如今,物是人非。
說到底,她說得對。
他如今只是個廢人,如何能夠肖想她這修仙界第一美人、天資卓絕的樓家千金?
是他配不上他。
在原地靜靜站了良久,莫子昂艱難地俯身,想要抬手將那碎裂的玉佩拾起。
機會來了!
溫蘿眼前一亮,飛快地抬步三兩步趕至他身側,足尖輕輕自繁復的裙擺之中探出,趕在他因斷腿而行動不便故而還未觸及玉佩前,飛起一腳自他手畔將玉佩重新向遠處踢了踢。
“你!”
莫家主狠狠咬了咬牙。
莫家與樓家雖說并稱三大世家,可實際上卻遠遠不及樓家的權勢與實力。
的確,他曾經對莫子昂寄予厚望,才會拼盡了一切搭上了樓家,為他尋來這門來之不易的親事。
然而如今,一切籌謀眼見著便要成空,面對著樓清韻肆無忌憚的挑釁和冷嘲,他甚至連一個“不”字都難以開口。
這一瞬的哽塞卻不僅僅是礙于樓家滔天的勢力。
莫家主不動聲色地抬眸瞥向一邊環臂而立的玄衣男人,眸底情緒晦澀難辨。
雖然并不愿意承認,但他堂堂三大世家家主,卻竟然在這名不見經傳的小護衛身上,感受到了一陣幾乎無力拮抗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驚懼與壓力。
而這男人甚至并未刻意外露半點氣息,只懶洋洋地立在不遠處,眸光溢著清淺的笑意,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正中那名飛揚跋扈的女人,仿佛周遭一切皆與他無關,也從未有過哪怕短暫一刻落入他眼底。
出現這樣的狀況,只有唯一一種可能。
——這個男人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可是,這怎么可能?
如若當真就連一名普通的千金隨侍都有如此實力,那么樓家……
著實深不可測,不可招惹。
莫子昂卻似是并未察覺到她言語動作間的輕蔑,回眸望一眼被她遠遠踢開的玉佩,一言不發地直起身。
他喉頭滑動了下,緩緩轉過眸子看她。
“你說得對,”
在溫蘿驚異的目光下,他自嘲般笑了下,輕聲道,“如今的我,給不了你幸福。”
溫蘿:“?”
不對啊少年,劇本拿錯了,你的臺詞不應該是“風水輪流轉”“莫欺少年窮”一類令人斗志昂揚血脈賁張的中二臺詞么?
青春傷痛、深情男配的臺詞不適合你。
串頻了!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還沒等她來得及腦暴出恰到好處的“惡毒又不失合理”的回應,好將莫子昂莫名跑偏的臺詞拉回正途,身后便傳來一道不能再熟悉的冷哼。
“你的確給不了。”
不遠處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靜立原地的玄衣男人正微微側過了身來,烏濃稠密的長睫在冷白的眼下拓上一片扇形的鴉青色陰翳,疏狂之余,無端更橫生了幾分不言而明的戾氣與冷郁。
溫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