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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按捺不住憤怒的少年似乎總算在結(jié)界差點破碎的時候清醒了過來，沒有再繼續(xù)攻擊，杜嵐也趁勢提醒了一句：“圣子殿下，我們是帶著誠意而來，如您所見，我們將為您揭曉一切的真相。前提是您能暫時保持克制。”

少年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氣，他燃燒著怒焰的瞳孔仍盯著眼前的“叛徒”，口吻卻已經(jīng)平靜下來：“……閣下請講。”

“圣子殿下以為……所謂的邪神是什么？吞噬世界之蛇又是什么？”一切仿佛都在按照自己的設(shè)想發(fā)展，杜嵐恢復了從容不迫的自信，“……你們以為，你們真的一次又一次擊敗了邪神嗎？”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呢？”

這樣說著，杜嵐伸出手，掌心中浮現(xiàn)出一枚晶瑩剔透，似乎有無數(shù)光華流轉(zhuǎn)的菱形晶體：“這是一枚記憶結(jié)晶，一切的真相，都在這里。至于是真是假，相信圣子殿下一定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菱形晶體中光華流轉(zhuǎn)，似乎有著無數(shù)的畫面閃過，少年靜靜凝望著這枚晶體，仿佛注視著即將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

許久，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

世界之外的虛空海，將無數(shù)世界作為狩獵目標的「吞噬世界之蛇」，無窮無盡的輪回者?，那些早已經(jīng)淪陷的牧場區(qū)，無數(shù)與伊蘭大陸同等遭遇的半牧場區(qū)，還有正在頑強抵抗的狩獵區(qū)……最后，是一幕幕滑稽可笑的救世主劇本……

數(shù)不清的畫面與訊息，隨著記憶結(jié)晶輸入腦海，如漫天星辰突然爆炸開來。

“這就是……世界的真相？”

良久，少年艱澀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不知什么時候，他已經(jīng)垂下了頭，低垂的眼瞼蓋住了眼眸，連表情也好似被隱藏在陰影之中，讓人看不分明。

不過數(shù)秒后，他似乎重新恢復了平靜，抬起頭勉強一笑，竟有幾分從容：“既然吞噬世界之蛇不允許真相泄露，想要我們一次又一次上演英雄史詩……閣下卻將一切都告訴我，又是為了什么？”

“當然是想讓圣子殿下加入我們。”

杜嵐十分坦誠。

說話的同時，他手中再度浮現(xiàn)出一枚晶體，如海洋般深邃的色彩夢幻迷離。

“……吸收過記憶結(jié)晶里的訊息，圣子殿下您應(yīng)該知道這是什么了。”他輕輕拋動著手中的晶體，“覺醒之種?——一個直接成為輪回者?的名額。兌換限制極高，以我積累的貢獻，都只兌換過兩枚。只有那些被認定潛力極高，可能突破小世界限制的天才才有資格獲得?。”

“——圣子殿下您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幽藍色的覺醒之種?懸浮在他掌心中，散發(fā)著夢幻迷離的光，像是一個充滿了蠱惑味道的美夢，吸引人向著它靠近。

少年沒有動容，平靜地注視著它。

唯有杜嵐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這個世界遲早會轉(zhuǎn)化為牧場區(qū)，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逆轉(zhuǎn)的結(jié)果。以圣子殿下你的天資，既然見識到了更廣袤的虛空，又何必繼續(xù)困守在這一方再無前路的小世界里？”

“……你當初就是這樣被蠱惑的嗎？”

他突然側(cè)頭看向旁邊的圣王路伊斯·安，這個史詩中率先站出來的先知與引導者，在伊蘭大陸的聲望僅在神之下的圣者，問出了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打不過，就加入？”

路伊斯·安整個人一怔，臉色有一瞬間的凝固，然后發(fā)出了一聲很難形容的復雜感嘆：“真像，現(xiàn)在的你，和起初的我真像。都是一樣天真、固執(zhí)，以為自己能拯救一切。但事實就是，我不能。我高估了自己。”他的語氣里隱約讓原不為聽出幾分頹喪與自我厭棄。

“——既然無論我怎么掙扎都不能改變結(jié)局，我們所謂拼上性命也要做到的事情?在更高位的存在眼中不過就是一場鬧劇，我又何必繼續(xù)充當小丑呢？”

他深綠近乎墨色的眼睛凝視著眼前的少年，仿佛透過對方看向了當年尚且年輕青澀的自己；這一刻的他，卻仿佛與當年蠱惑他自己的那個人身影重合了：

“認清現(xiàn)實吧，你不是救世主。這個世界也從來都沒有被拯救的希望。”

在他說話的時候，少年一直顯得很沉默，直到這時，才突然開口：“當初在赤王面前，你就是用了這套說辭嗎？”

他伸出的手中赫然正是一枚覺醒之種?。

杜嵐二?人都齊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尤其是路伊斯·安，更是驚詫萬分：“覺醒之種?？你怎么、怎么會在你手上？”

從成為輪回者?到現(xiàn)在，按這個世界的時間計算，也有一千多?年了。他可并不是一直待在這個世界之中，而是去往了不少世界執(zhí)行任務(wù)，直到這一次最終之戰(zhàn)開啟，他才在不久前進入這個世界。

時光倏忽，恍惚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他險些忘了當年給出的那枚覺醒之種?。

少年攤開的手掌漸漸握緊：“這是我從赤王的后裔手中意外得?來的，赤王將之稱為惡魔之種?，原先我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現(xiàn)在大概猜出來了……當年，他也受到過同樣的邀請吧？”

圣王路伊斯·安沉默下來。

杜嵐在一邊微微一笑：“圣子殿下該理解的吧，千辛萬苦，付出瀆神的代價，以為拯救了世界，成為了萬人稱頌的英雄，最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是一場無聊的表演……任誰也無法接受吧？”

他的目光掃了掃沉默的圣王路伊斯·安，語調(diào)有些戲謔：“當初你答應(yīng)加入后又申請了一枚覺醒之種?，沒想到是給了赤王……安，不得?不說你很有眼光。可惜……赤王似乎辜負了你的期待呢。”

“……既沒有勇氣斷然拒絕不留一絲后路，也割舍不下世俗的榮辱牽絆，真是令人失望啊。他配不上他的王號。”

他話語中好像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示，目光輕輕從少年臉上掃過。

事實上，有關(guān)世界的真相一直以來就不是嚴密封鎖的，尤其是在有心泄露的情?況下。大概猜得?出來，當年的十三位罪王后來都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但他們卻不忍心將殘酷的真相公布于世人面前，最終帶著這個秘密黯然離開人世。

現(xiàn)在，這位世界之子就是又一個知情人了。他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月輝悠悠灑落，覺醒之種?幽藍色的光華輕輕流轉(zhuǎn)，映照在三人神色各異的瞳孔中，散發(fā)出誘惑人心弦的氣息。

……

半刻鐘后，望著少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路伊斯·安收回目光。

他看向若無其事的杜嵐，搖搖頭道：“您看來是要失敗了。這個年輕人，比我想象中還要固執(zhí)。”

“不，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杜嵐卻意味深長地一笑，似乎已經(jīng)看穿了那位世界之子的性情，“相較于赤王，他擁有更強烈的責任感，也更正直更固執(zhí)。所以他絕對不會因此而消極逃避，而是會選擇直面一切。”

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深沉：“……現(xiàn)在他只是還沒有想通。等著吧，等這位天真的世界之子發(fā)現(xiàn)，在勝負已定的情?況下，負隅頑抗只會給其他人帶來更大的不幸，他所收獲的也將不是感激而是怨恨……他就知道該做出什么選擇了。”

——反正，他從頭到尾忌憚的都只不過是這位世界之子繼續(xù)不識抬舉地選擇同歸于盡，魚死網(wǎng)破，造成太多輪回者?傷亡，最終使得他的任務(wù)評價降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