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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難道說!!」
「沒錯,你一來到這座城市,消息就立刻傳到我這里來了喔?只要兩、三枚金幣,就能讓他們毫不保留地把話都說出來呢。」
「……!」
『輪到我們幫助你了!』
『回報恩人本就是理所當然的呀!』
我腦海里浮現了王都居民對我說這些話時的身影。連他們也背叛我了嗎!?
「……可惡,居然這么輕易地背離我!」
我心里涌現的是遭到背叛的憤怒,以及對自己的失望。
為什么我沒有起疑呢?我來到王都才不過兩天,在天天有大量外來者、人口流動頻繁的王都里,我一直戴著帽兜,幾乎不曾露出容貌,我為何沒有懷疑,他們究竟是從哪里得到有女子貌似勇者的消息呢?
為什么我沒有警覺,那個藏身處究竟在哪里?
那個房間可以使用轉移魔法,但從那里明明無法轉移到城鎮中。
這是我自己太過大意而導致的失敗。
我的確已經為無止盡的逃亡生活感到疲憊不堪,然而松懈的下場便是眼前的事態。
「為什么、為什么妳要如此極盡一切手段殺我!!」
「哎呀,你想拖延時間嗎?也罷,這倒是無所謂。畢竟你這只溝鼠還挺拚命的。我就花一點時間,陪你聊聊吧。」
愛蕾希雅說著,仿佛眼前所見十分新奇般露出了嘲笑的神情,嗤嗤地笑了起來。
在我回到原來的世界,完成我的諾言之前,我絕對不能死。
我轉動著視線,尋找機會改變不利于自己的現況,看到的就是愛蕾希雅這副模樣。
……她至今為止在我面前展現的,真的全是在演戲呀。
「你不但是殺死魔王的英雄,還擁有殺死魔王的力量,對王國來說相當頭痛呢。只要你還活著,就會留下獨立和叛亂的火種。因此,為了王國的將來,需要由你來承擔人民的不滿,讓他們長久以來受到壓抑的不滿一口氣宣泄出來。」
「為了這個目的……」
「那是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的說詞罷了。真正的理由,是你的存在本身就不被允許。啊,異世界的怪物竟然和我們擁有相似的外表,說著相同的語言,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真是令人火大啊!沒有比亞人和獸人更令人作惡的生物了,但你卻是更令人厭惡的存在。真是令人不舒服。我之前可是一直強忍著惡心面對你呢。」
「……!!」
她眼中散發的并不是冷淡輕蔑的視線。
而是完全不把我視為人類,仿佛見到令人唾棄的穢物或廚余般的視線。
……毫不保留地傳達出打從心里感到厭惡的視線。
然而,她原本緊皺著眉的臉龐上,卻突然轉變為我曾經熟悉、如花綻放的笑容。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反正一切都要結束了。我會遵守約定,告訴你返回原本世界的送還魔法喔!」
她說著,愉悅地笑了起來。
那急速轉變的態度,比起困惑,我更感到一股令人作嘔的不安。
「啊,我當然不會提供你假消息啦!也是喔,為了證明我說的是實話,發動『誓約的祝禱』吧!」
『誓約的祝禱』是能使用精靈魔法的人,用來證明自我的手段之一。
若誓約內容作假,宣言者除了所提出的代價,也將失去精靈魔法與其加護。「我以我的手臂為誓,對于勇者召喚?送還儀式,所言將無任何虛假。『誓約的祝禱』。」
一道淡淡的光芒包覆了愛蕾希雅的身體,顯示誓約已經成立。
在『誓約的祝禱』光芒的包覆之下,她便無法說謊。
如果她對勇者召喚?送還魔法說謊,她將會失去手臂做為精靈的獻禮。
「那么,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她臉上浮現出身為公主時必然從未示人的嗜虐笑容。
我的直覺頓時敲響了警鐘。
為什么她不惜動用誓約的祝禱,來證明她所言不假呢?
就算是當作我臨終的禮物也太大費周章,其中的理由為何?
我無法理解愛蕾希雅的意圖,疑惑不斷加劇,然而我亦認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盡管我仍必須趕快找到逃脫的方法,但送還儀式魔法也是我求之不得的情報。
她已經使用了『誓約的祝禱』,無法說謊,如果她說謊,從她的手臂便能得知情報的真偽。
「儀式的步驟本身其實相當單純。與其他的儀式魔法相同,只要能備妥儀式魔法所需的供品,無論是誰都能實行勇者召喚?送還儀式。而這個儀式所需的供品是蘊藏在某種物體內的龐大魔力,以及刻印在某個場所的古魔法陣,另外,你認為還有什么不可或缺之物呢?」
「還有、什么……?」
勇者召喚魔法儀式所需要的物品必須擁有壓倒性的魔力量,其力量甚至能將數個并非別具歷史意義、而是能力非凡的國寶級魔道具變得一文不值。
雖然也可以集結多件物品補足,但若不具有某種程度以上的魔力,根本無法當作供品。
而那便是她拋給我的問題中,勇者召喚儀式所需的東西。
蘊含在物體中的魔力,會受到物體本身質的影響。若以武器及防具為例,便包含了使用的素材、加工的技術、制作者技能的程度等。
要能夠作為供品,承受巨大魔力的物體就已經相當稀有了,若還要蘊含相應的魔力,即使國家傾全力從各地蒐羅,恐怕也相當困難。
也因此,胸前麻袋里的魔核主人,才會將魔核交付給我。
「還需要其他的東西嗎……!?」
「是的,一點也沒錯。畢竟這個魔法可是侵犯了神的領域,光靠魔力無法輕易成就吧?你沒有想過嗎?」
愛蕾希雅輕輕地漾起了高雅的笑容。
然而,仿佛不留任何思考的余地般,惡毒的聲音再度響起。
「儀式魔法有四個步驟。首先,要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個『洞穴』;其次,在異世界的時空中也開個『洞穴』;接著,以『道路』連通兩個洞穴;最后,要將召喚對象『牽引』過來。每個步驟都需要不同的供品,而魔力只不過是發動儀式的楔子以及『牽引』的供品罷了。那么,你知道剩下的供品是什么嗎?」
「…………」
儀式魔法需要什么必要之物,我毫無頭緒。
我唯一知道所需供品的儀式魔法,是以大量藥草為代價的解毒魔法。雖然我曾經見識過大威力的儀式魔法,但卻不清楚其供品為何,畢竟儀式魔法本來就是罕為人知的魔法。
「呵呵,既然如此,我給你一個提示好了。在我們這個世界里開『洞穴』的代價是……」
突然有一道接近恐懼的顫栗感竄過我的背脊。
「在那個開『洞穴』的地點上……」
別聽她說!我的直覺大聲地警告我,身體也試圖動身阻止她說出口。
然而理智卻抑制了那股沖動。如今我阻止她說出口也毫無意義,此處也沒有容我這么做的可能性。
因此,話語繼續從她的口里流瀉出來。
「……獻上兩百名人種的性命。」
倏地,我感到自己臉上的血色瞬間消退。
而她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那么,我稍微改變一下我的問題。我在召喚你的時候,使用了從他國得到的獸人奴隸,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了『洞穴』。那么……
…………『另一個「洞穴」與「道路」的代價又是什么呢?』」
她、到底、在說、什么……
既然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洞穴』,所需的是『在那個開洞的地點上獻上兩百名人種的性命』……
那么,要在我的世界里開『洞穴』,供品當然是……
「對了,勇者大人?以前好像聽你說過呢?當初你被召喚的時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呢?來吧,先來回答我,你認為『洞穴』的代價是?」
我所在的地點是高中教室。
那么,成為供品的就會是在那個時候,和我一樣身處在教室里的……
……老師和朋友們?
「妳說謊……」
「我可沒有騙人喔。你看,我的手臂還好端端的呢。也就是說,當你受到召喚的時候,離你所在地點最近的兩百人成了犧牲品了。」
啪嘰!我心里的某個角落出現了裂痕。
「你們這些家伙————————————!!!!!!」
「「「「「『縛棘鐵鎖!!』」」」」」
「啊!!咕嗚!!」
我激動地立刻召喚出能夠最快展開攻擊的強力心劍,然而還未能采取行動,身體就遭到魔法道具的鎖鏈束縛住。
布滿灰黑色荊棘的鎖鏈,在魔法騎士魔力的驅使下從地面竄出,在我身上重重纏繞。幸好我身上穿著【闇精靈之衣】,因此不至于造成傷害,然而在無數鎖鏈的束縛下,我卻無法掙脫。
「呵呵,就告訴過你我沒有說謊了呀?」
「妳給我閉嘴!!我要殺了妳!!可惡!!別妨礙我!!」
滿腔的怒火幾乎淹沒了我的理智。
我奮力地想要扯斷束縛身體的鎖鏈,然而鎖鏈只是發出嘰嘎聲響,絲毫沒有松動。
愛蕾希雅看到我這副模樣,開心地揚起嘴角。
「…………還沒說到『道路』的供品喔?」
一股有如寒冰般的冷意纏上了我的脖頸。
「喂……喂、慢著!還、還有、什么……嗎?」
我顫抖的雙唇勉強吐出的只字片語中,蘊含著極度的恐懼。
這家伙到底還想說些什么!?難道這樣還不夠嗎!她還要用那張惡魔般得意的笑容,告訴我什么!?
「在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夾縫,是神的領域。普通的人類肉身,可無法隨意穿梭其中喔!」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我不想知道這些人為了召喚我來這個世界,還犧牲了哪些更多的無辜。
「神的力場會直接在靈魂中刻上力量,勇者因此而獲得強力的固有技能。不過,若靈魂在神域中無法承受而成為廢人也很令人傷腦筋,因此才需要能夠接受力量、又不會被毀滅的『道路』。」
包括我的朋友、恩師,已經犧牲了兩百個人了,她究竟還犧牲了什么?
接著,愛蕾希雅說出了最后的答案。
她的雙唇仿佛咬破櫻桃,咀嚼著柔軟、歡愉的果實般,滲出嬌艷的色澤。
「為了鋪成這條道路的『材料』正是那些供品,因此要由不會拒絕你的靈魂的人,以他們的靈魂轉化為『道路』喔。大概需要五個人左右吧,像是————
————————……父母、兄弟姊妹、祖父母、親戚等等。」
啪嘰。我聽到公主的手指宛若毒爪般,捏碎我的世界的聲音。
「妳、說什么、啊?那種事、怎么、會?」
我的嘴邊滑落了只字片語,但我已經不曉得我在說什么了。
「全死光了喔?你的家人、你身邊的朋友,全部都為了這個世界成為犧牲品了喔!」
他們死了?爸爸?媽媽?小舞?末彥、健太、悠斗和大金老師都?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這樣我豈不是再也回不去了嗎!?
我已經答應她了。我要回到家人身邊、我要回歸原本的生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就是這個表情!!我一直想看到你露出這個表情!!啊哈哈,快告訴我,你現在是什么心情呢?你好像說過,你想要回去原本的世界,想要見見家人對吧?還想見見朋友?全都死光光啦,誰也見不到了呢!!啊哈哈哈哈哈!!」
她愉悅又響亮的笑聲,忽遠忽近、尖銳地、鈍痛地在我的心里劃出一道道傷痕。
「聽到你那么說的時候,我可是憋笑憋得很辛苦喔?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能忘了對你假笑有多么難受呢!」
強烈的暈眩感襲擊而來,世界仿佛在旋轉,前后、上下、左右,全部混雜成鮮艷繽紛的色彩。
「夠了、妳、不要再說了……!!」
「『我想回到故鄉,回到家人身邊。我想回到與朋友嬉笑、與家人共進晚餐的日子。我好想回家。』在討伐魔王之前,你是這么說的對吧?我學得像不像呀?你不覺得我很有模仿的天分嗎?」
崩壞,瓦解。
啪嘰、啪嘰!我的世界曲折、碎裂,不再是原本的模樣。
「如果你想回去,就請便吧?侵犯獸人,讓她們為你懷孕生子,只需要五個人就能制造出『道路』喔?哎,不過那么污穢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不管是『材料』也好,『孩子』也罷,我會把他們通通殺掉。畢竟一想到異世界人在這個世界上產下怪物的孩子,就讓人惡心到反胃呀?」
「————愛蕾希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力隨著我的怒火強化了臂力和腳力,粉碎了束縛著我的鎖鏈。
「就是現在!!集中火力!!」
「嗚喔啊啊!!全部給我閃開!!」
騎士在團長的號令下朝我施放魔法,然而連那些東西進入視線都讓我覺得厭煩。
被火灼燒、被水沖擊、被風斬切、被石頭撞擊、被光貫射、被黑暗包圍,都無法阻止我用手上的劍貫穿愛蕾希雅的欲望。
逃命的想法早已經在腦海中煙消云散,只要身體還能夠動就夠了,我拼了命地在騎士揮下的劍戟之間穿梭。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奔馳的前方,我舉起充滿怒火的劍往公主奮力一斬。
「呃、嗚啊啊啊!」
「呵呵,真是個蠢蛋,連這種程度的幻影都看不出來,瞎子都比你管用多了呢。」
理應被砍成兩截的公主,身影頓時煙消云散,同時我感受到好幾支箭刺穿了我的背。
就在我蠻橫地穿越魔法風暴之時,【闇精靈之衣】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不少,因而抵擋不住箭矢的攻擊。
「好了,該結束這一切了。念在你這么賣力地在我的手掌心上起舞的份上,最后就由我親手殺了你吧。你應該要感到無比光榮呢。給我劍————」
公主如此說道,身旁的騎士便將自己的劍遞給了她。
她接過劍后,緩緩地走向我。
『吶,海人。』
這時浮現在我腦海里的,是被稱為魔王的少女的話語。
『只要是妾身能做得到的事,妾身什么都愿意為你做。半個世界也可以給你。所以,請到妾身的身邊吧,拜托你。』
我沒有伸向那雙顫抖的手。
她知道我會拒絕她吧。她知道我不會伸出手吧。
少女的臉上落下一顆顆冰冷的淚珠,而我依然沒有伸出手。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這是懲罰嗎?對于愚蠢至極的我的報復。
『回到家人的身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