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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女仆不由發出陣陣輕笑,一邊擔心著被主人聽見,一邊又忍不住迸發出來的笑聲傳入凱文耳中。他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吃相實在有些不雅,不禁聽下手中的活,尷尬地笑了笑。愛德華抿了一口酒,笑道:“不用在意,隨便吃吧。”隨后他便讓女仆們離開餐廳,自行解決晚餐去了。
凱文未來得及道謝,仿佛永不滿足的胃袋不停地催促著他。男孩在轉眼間已將離自己最近的幾盤菜一掃而空。凱文風卷殘云般的進食速度令人咋舌,直到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餐桌上另外的三人才注意到晚飯時間結束了。艾琳娜站起來,優雅地欠了欠身,說道:“公爵閣下,我先回禮拜堂了。”然后走出餐廳的大門,消失在走廊的盡處。安薇娜在說了句“父親大人,我也先告退了。”之后也離開了餐廳,臨走時還不忘大量凱文一眼,還是忍不住對他的滑稽模樣笑出聲來。
愛德華看著凱文滿嘴油漬的模樣,心中對這個黑頭發的孩子的遭遇甚是同情。“凱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嗎?”公爵心想實在沒辦法把他留在城堡里也行。凱文微微一愣,酒足飯飽的幸福感令他的思維一時停滯,甚至連自己日后要如何生活都沒有考慮。
“我可以把你的商品全部買下,然后也許你能帶著一筆錢回到庫拉斯提去找你的親戚。沿途我會派人護送你,不用擔心強盜的問題。”公爵對凱文說道。對于這一提議,凱文早在禮拜堂時就進行過仔細的考慮。這一大筆錢實在是太過顯眼,先不說庫拉斯提商會的人對莫里斯家族存在絕對的惡意,隨便哪個過路的人看見一個小孩子帶著大把的金幣都可能會見財起意。而且這種做法只能解決一時的窘境,金幣總有用完的一天。
凱文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沒有任何親戚,而商會的人對我的家族恨不得趕盡殺絕。我如果回到庫拉斯提海港,那和自殺沒有什么兩樣。”愛德華聽了這話,不由對凱文的身世感到好奇。伯雷·莫里斯的名字他也聽說過,只不過最近這個人不再出現在庫拉斯提商會的名冊上,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如果真如凱文所說,那么莫里斯一家確實是遭到了商會的迫害,才會淪落至如此境地。
正如凱文所預測的,愛德華終于說出了男孩最想要聽到的話。“那么……凱文你就留在城堡里吧,你都會些什么?”凱文仿佛看見一扇緊閉的大門轟得朝他打開,溫暖的光輝將他籠罩其中。“我會掃地,刷盤子,也會做一些生意,買賣貨物。我還學過劍術,馬術。”
公爵將一縷飄蕩在額前的金發撩到耳后,說道:“我這里可不雇傭小孩子來干雜貨。不過你說你會使劍和騎馬?”愛德華對這一點稍感興趣,也許這個孩子可以成為安薇娜的騎士,女兒從來就對其他的貴族小姐或者公子們不感興趣,她需要一個年紀相當的朋友。當然這得在確認他擁有這個能力并經過嚴格的訓練之后。
“是的閣下,小時候我的父親經常教導我用劍和騎馬的道理。”凱文有些喜出望外,愛德華看來已經決定讓他留在此地。愛德華一挑眉毛,笑道:“也許卡洛斯會喜歡你的,他是這里的劍術教官,你可以跟著他學習。麥克會教你騎術,他是最好的騎師。好吧,快去休息去吧。你今晚就先睡在禮拜堂里的客房好了,明天有一場盛宴等著你去觀看,那將會是你一生難忘的光景。”
凱文高興地跳了起來,黑色的頭發隨之飄動。“太感謝了,公爵閣下。那我先告退了。”得到了愛德華的同意后,凱文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新的生活。看著凱文離去的身影,愛德華輕輕一笑,喃喃道:“明天的囚犯可別讓我太失望才好啊……”公爵端起酒杯,將其中晃蕩著的紅酒一飲而盡。在早餐時間之后,城堡越發顯得生氣滿盈起來。衛兵們身著銀亮的全身甲,拄著長劍在回廊中站成兩排。無數穿戴鮮亮的名流貴族一邊嬉笑交談,一邊步入城堡。而在城堡的內部,女仆們更是忙得不可開交,不光是要打掃衛生,還有負責招待那些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們。畢竟萬一其中幾位有些不滿意,吃苦頭的可是自己。
安薇娜·馮·羅切斯特是愛德華的愛女,今年正好十歲。這名女孩有著一頭燦爛的金發和仿佛諸神賜予的精致面孔,此刻身穿黑色蓬裙的她正在兩名侍女的陪同下走向禮拜堂。公爵小姐伸出她那潔白如玉的小手,輕輕推開了禮拜堂的大門。
凱文和安薇娜正談論關于愛德華的事情,見安薇娜推門而進,趕忙打住了話題。
“呀,這不是安薇娜嘛。是公爵閣下讓你來帶凱文去那個地方的嗎?”艾琳娜滿臉笑容地問道。安薇娜向艾琳娜道了早安之后便說道:“是啊,不過艾琳娜姐姐這次也不會去的對吧?”艾琳娜聳了聳肩膀,無奈道:“圣光在上,我可不喜歡看那種東西。倒是你,明明是個小女孩,為什么對那些場面一點都不反感呢?”
一旁地凱文絲毫聽不見她們在說些什么,他視線的焦點完全在安薇娜的身上。在昨晚的餐桌上,凱文沒有仔細觀察這個小女孩,不過當她站在自己身前時,凱文只能暗暗驚嘆道:太可愛了!這簡直是造物者巔峰的產物。一種保護欲在凱文的心中升騰,他甚至想上前一把抱住女孩。
安薇娜的侍女察覺到凱文異樣的視線,不由蹙眉而視,其中一人彎下腰,在安薇娜耳邊低語了幾句。安薇娜愣了愣,然后她搖了搖頭,說道:“凱文,是時候走了。”安薇娜的聲音如同一陣清風,吹盡了凱文腦中所有不潔的圖像。凱文囫圇答應了一聲,便跟隨安薇娜和她的侍女走出了禮拜堂。
“那個……安,公爵小姐,我們是要去哪?”凱文看見周圍都是走動的女仆,她們或是端著食物,或者拿著掃帚,見到安薇娜后都紛紛行禮。安薇娜依舊走在凱文前方,她開口說道:“我們會穿過中庭,然后到達地下斗技場。在那里你要記住,千萬不要亂說話。”
凱文比艾琳娜高出一個頭,但此刻他卻覺得眼前這個女孩的閱歷似乎比自己還要豐富的樣子。不過也難怪,她從小就生活在上流社會,與之打交道的都是一些名門望族,雖說有她的父親——愛德華·馮·羅切斯特做為保護傘,但想要在貴族圈中生活,有些社交工作是不得不做的吧?凱文如是想著。
從禮拜堂外側的走廊往后走,便能看到一處芳草覆蓋的庭院。安薇娜等人沿著一條鵝卵石鋪成小路直走到底,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正在他們腳下。下方的黑暗中,幾點火光明明滅滅,恍惚中,凱文以為那是魔怪的雙眼。順著地下階梯拾級而下,一條大概三人寬的甬道出現在凱文等人的面前。如果按照凱文之前的比喻,那這就是魔怪的食道了吧?安薇娜依舊走在最前,兩名侍女跟在身后,在最后的則是對幽閉空間有些許排斥感的凱文。雖然左右墻壁上都掛有照明用的蠟燭,但黑暗似乎依舊是此地的主宰。不過說起來,貴族階級的存在正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黑暗不是么?凱文對自己的想法有些不以為然,他自己此刻正身處濃厚黑暗的中心呢。
在甬道的盡頭,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如怪物的胃袋一般藏在地表之下。最中間是一處寬闊的圓形平臺,平臺周圍壘有高墻,墻面上無數的劃痕裂縫與斑駁血跡訴說著這里的血腥歷史。平臺兩側則是兩道落下的鐵柵欄,漫長時光的浸泡使它表面布滿紅色的鐵銹。而在外圍是逐級疊加的數圈座位,無數貴族依然就座,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什么。
“跟我來。”安薇娜轉頭對凱文說道,生怕他在貴族群里迷了路。在安薇娜的帶領下,凱文從數名貴族中間穿過,來到了靠西邊的一處位置。安薇娜以無可挑剔的優雅動作坐下,她示意凱文坐在身旁,兩名侍女自覺地站在安薇娜身后。
“要開始了呢。”安薇娜甩了甩她那如金砂般的柔美秀發,用若無其事的語調說道。凱文不由地將目光投向下方的平臺,他已經猜到這是與死神共舞的死亡競技,難怪艾琳娜對這事心存恐懼。
轟一聲巨響,鐵柵欄被猛地拉上。兩個身材魁梧,赤裸著上身的高大男子分別從兩側走出。凱文甚至能聞到兩人身上的血腥氣,他問道:“公爵小姐,這兩人是誰?”安薇娜解釋道:“他們都是被判了死刑的罪犯。那邊那個灰頭發的家伙,叫諾瓦,他殺了暮雪城的商會總管。另外一個禿頭佬叫卡洛斯,聽說他數次強奸婦女,并在事后將其殘忍殺害。”
凱文見安薇娜的面色平靜如水,仿佛只在敘述一件平常的事一樣,心中不由感到好奇。“為什么提到這些事情時,公爵小姐仿佛并不在意的樣子呢?”安薇娜緩緩將臉轉向凱文,那雙碧藍的雙眼仿佛穿透了男孩的肌膚,直刺心臟。凱文感到一陣心慌,難道把這個小女孩惹惱了?
“不不不,公爵小姐我并不是說你……”凱文搖擺著手臂急忙辯解,卻被安薇娜打斷。“沒什么,我在這種環境中生活了十年呢。貴族們認為自己和平民是兩種不同的生物,你看到一只螞蟻殺死另一只螞蟻時,會有什么特別的感觸嗎?”在這時,凱文才發現安薇娜那白皙的臉上露出一抹哀傷,在燭光照耀下忽明忽滅。刀劍相擊發出的金石之聲忽然響起,凱文望向下方,只見兩人已經開始了殊死的搏斗。諾瓦手持長劍,朝卡洛斯當頭斬下。卡洛斯將兩把匕首向上交叉,擋住從天而降的利刃。饒是卡洛斯體格強壯,在格擋這一劍時也不由彎曲了膝蓋。
只見卡洛斯擰腰錯身,身子朝左轉了個半圓以卸下壓力。他右手將匕首反握,直直刺向諾瓦的右肋。諾瓦不及變招,只得腳尖一點,向后躍出來避開攻擊。卡洛斯一擊占得主動,便欺身壓上,手中雙匕如疾風驟雨般接連刺出。一時間,凱文只見兩人中間銀光閃動,叮當之聲不絕于耳。在場的貴族也為加洛克的連續進攻大聲叫好,他們才不會去關心兩名角斗士的死活。更多的血腥和刺激才是這些整日無所事事的家伙們想要的。
諾瓦且防且退,須臾之間已被逼至墻角。加洛德見對手已經沒有退路,便凝神屏息,左手突出虛刺諾瓦下腹,右手橫在胸前欲取其脖頸。諾瓦瞧清虛實,右手握劍自上往下劃一圓弧,待對方右匕探出,再以劍支地,頭頸后仰避開攻擊,兩腿凌空彈出踢向加洛德腹部。
加洛德忙將佯攻的左手收回格擋,他只覺左手手臂仿佛被千斤重錘狠狠擊中,骨頭裂成千萬片也似,一股鉆心劇痛從手臂直傳入腦中。然而諾瓦攻勢未歇,右手猛一發力,長劍倏地彈起,在翻身落地的瞬間便朝加洛德突刺過去。
攻守易勢只在片刻,眾貴族紛紛為諾瓦鼓掌喝彩,凱文也不得不佩服這個褐發男人高強實力。不知什么時候起,安薇娜手里已經多一個瓷質茶杯,一名侍女端著一壺紅茶靜立一旁。安薇娜喝了一口茶水,問道:“凱文,你覺得怎么樣?”“誒?”凱文愣了愣,下意識回答道,“很精彩啊。”
安薇娜輕輕一笑,淡淡道:“是啊,這種觀賞真是會使人沉醉其中,簡直就和毒藥一樣。”凱文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保持緘默。而場下的情形已然有了新的轉變,被諾瓦節節進逼的加洛德眼看就沒了退路。在千鈞一發之際,加洛德就地一滾,躲開了諾瓦的突刺。但由于左臂受傷,加洛德的戰力顯然大打折扣,再不復初時那迅猛的攻勢。
諾瓦橫劍在胸,兩眼直直盯著加洛德,如同獵人在瞄準自己的獵物般。加洛德意識到諾瓦將會施展出前所未有的猛烈劍法,便雙手反握匕首,一上一下交替在胸前。只聽一聲暴喝,諾瓦唰地下劈利劍,沖向前方的對手。
加洛德心知絕無抵擋可能,索性趁著勢頭將匕首投出。諾瓦見加洛德肩膀一抬,早已做好準備,只一歪頭便閃過一把飛來的匕首。但加洛德將兩把匕首先后投出,諾瓦閃過第一把就很難避開下一把。
出乎加洛德意料,也令凱文意想不到的是,諾瓦毫不猶豫地伸出左手,一把將飛向自己胸部的匕首握住。匕首穿過手掌,鮮血沿著刀刃汨汨流出,在諾瓦的前進道路上劃出一道血痕。
“似乎結束了。”凱文喃喃道。安薇娜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隨后她說道:“我們走吧,等下午再來,那時才是真正難得一見的盛宴啊。”說罷便和兩名侍女朝出口走去。凱文急忙跟上,還不忘轉頭看一眼下方情形。諾瓦的長劍貫穿了加洛德的胸膛,加洛德無力地頹倒在地,再無站起來的可能。
“下午會發生什么?”凱文在安薇娜身后問道。
“這場的勝利者,將會與愛德華·馮·羅切斯特公爵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