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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保持沉默的老爺爺聽到這句話后總算有點反應,他低頭向著地板哭訴道:
「是啊,干脆把我這叔叔炒魷魚算了。」
哪有員工把店長炒魷魚的啊。
「請你原諒他吧。我想藻川先生應該也沒猜到自己告訴對方的事情會傳進我前女友耳里吧。」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咖啡師可能會變成罪犯,便開口緩頰。
「對啊,我一直以為奈美子很欣賞小伙子,才想幫她一把。哪知道他們的關系這么復雜啊!」
老爺爺似乎見機不可失,開始滔滔不絕地替自己辯駁。仔細想想,我在七月時被甩了一巴掌,他的確不在現場。他真的搞不清楚情況。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竟然以為戶部奈美子喜歡我,不愧是親戚,誤會的方式還真像。
「好吧,既然青山先生都這么說了。」
咖啡師心不甘情不愿地松手。老爺爺像膽小的貓般一躍而起,不停摸著自己的脖子說:
「不好意思啊,還麻煩你幫我說話。就像咖啡師之前說的,你真的是好人。」
我并不想被他當成同伴,便毫不留情地糾正他。
「我不記得自己幫你說話。我愿意原諒你犯的錯,但你一發現闖下大禍便腳底抹油,可沒這么簡單就算了。」
沒錯,當時我繞到剛從外面回來的咖啡師身后,正好背對著店門口。老人假裝沒看到店里的騷動,從我后方逃了出去,再把店門關上。塔列蘭的店門很厚實,平常無法自動關上。我之所以覺得鈴聲聽起來很吵,一定是因為有人慌慌張張地把門關上。
我說完后,老爺爺的氣勢變得比蜷縮在一旁的小貓還弱。但我不會再對他有任何憐憫之心了。這種人還是要讓他徹底吃過一次苦頭才會悔改。
「雖然叔叔是我的親戚,但其實幾乎跟外人差不多。」咖啡師再次跟自己的親人撇清關系后,「看來我們也得好好想想,該怎么彌補這件事對您造成的困擾。」
我回想起之前叫咖啡師「這家伙」的事了。
「沒關系啦.我自己也做了必須向你賠罪的事啊。這樣算是扯平了。」
但咖啡師卻突然瞪大雙眼,抬起下巴說:
「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我應該把她的反應也用觀感不同來解釋嗎?
總而言之,事情似乎已經告一段落。只要老爺爺今后安分點,我就可以繼續光明正大地來塔列蘭了。當我安心地在吧臺座位坐下后,咖啡師沉默了一會兒,彷佛下定決心般問道:
「為什么您要這么拚命地逃跑呢?」
我心想,這真是棘手的問題啊,只因這涉及我非常不想被知道的事。
「這是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的事情喔。不過,我的想法是如果她希望跟我復合,那我只要設法讓她放棄就行了。」
「正如同我剛才所說的,我認為她本來已經放棄了喔。」
咖啡師略顯低沉的嗓音,讓我有種彷佛冰冷的手指突然撫過臉頰的感覺。
「她只花費五分鐘就來到這間店,對吧?別說是川端二條了,即便從丸太町富小路過來,慢慢走的話,時間不夠。叔叔和奈美子小姐也需要一些時間聯絡。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收到消息時,人不是在川端通,而是在丸太町通,還是和富小路通交會的路口附近。」
「她當時的確正在回家路上羅?」
我想起在車站接到的電話。她當時說了「那個,我說……」之后,究竟想告訴我什么呢?
「她原本應該已經放棄了,但她在離去時所說的話卻完全相反。您真的打算對她隱藏在話中的真心視而不見嗎?」
——我無法接受這種結局,你不要以為我會就此罷休!
「……她說了好幾次『這是命運』。可能在她已經放棄的時候,又突然冒出意想不到的機會,才讓她認為這已經超越了偶然吧!」
例如故鄉、興趣、喜歡的歌手,這種程度的共同點,無論對方是誰,隨便找都能找出好幾個,但人們卻輕易地把這視為命運,深信不已。我也一樣。只重復了幾次離別和相逢,就把它稱為命運。
「我不清楚兩位之前曾遇過什么事情,但我還是有某種不太好的預感。」
咖啡師以相當堅定的口氣說道。
「請您不要再逃避她了。盡量以雙方都能接受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而非一味無視她的意見。我說這話不只是在替她著想,也是在為您著想。」
這時我還不太明白咖啡師那懇切的態度究竟從何而來。我無法明確回答好或不好,便移開視線。
「都分手三個月了,她現在來找我又有什么意義呢?如果她不惜把朋友和不相關的人都牽扯進來,也想挽回這段感情,那一開始就別放手啊!」
我并不期待自己的牢騷會得到回應。咖啡師還是對我說:
「在這三個月中,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來了解您是怎樣的人。她或許也在失去您的這段時間內,重新體會到您過去對她的影響吧。」
「…………」
「在你們剛分手的時候,她或許也向好友說了一堆您的壞話,藉此排解心中的不滿。但等到激動的情緒隨時間撫平,她轉而懷念起過往美好回憶,甚至開始希望挽回,我認為都是很正常的想法。對她來說,和您共度的時光應該十分愉快自在吧?總覺得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呢!」
我一抬起頭,咖啡師便對我露出了毫無根據的微笑。
她究竟基于何種考量才說出剛才那些話?我應該對她所說的話感到樂不可支才對,但我現在卻完全提不起勁。我忍不住反問自己,和什么也不是的我共度的世界是什么樣子?我曾和虎谷真實共度的世界又是怎樣?
或許是我的表情轉變了吧,咖啡師雖然與我共處一室,卻沒有再出聲打擾我。當無數的回憶片段如劣質的crema——漂浮在濃縮咖啡表面上的細致泡沫一般地在我眼前一一浮現時,我這三個月來第一次對自己無法與她順利繼續交往而感到非常悲傷。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充滿靜謐的咖啡店外,微微傾斜的九月陽光正誠實又殘酷地宣告了夏季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