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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的峽谷里,救杜伯揚、蕭三郎、殷十三離開土坑的那個少年,跟著他的義父——那名灰衣人,帶著杜、蕭、殷以及蕭三郎從樹上救下的舒瑾姑娘,一行人來到谷中的山民家。
灰衣老者付給山民一錠銀子,讓山民騰兩間房,并整些吃的,然后,舒瑾去其中一間房休息,杜、蕭、殷三人和灰衣人以及那名少年一起。
房間里有炕,灰衣老者讓杜伯揚和自己一起炕上坐,蕭、殷二人搬凳子,少年很黏老者,依依靠靠挨在老人身旁。
杜伯揚、殷十三和蕭三郎都很側目這位少年,但是三人之中,只有蕭三郎瞧少年瞧得十分專心。
不過十三四歲模樣,卻生長得這般骨骼清奇體態修長,一張臉更是難得的端正好看:方額頭尖下巴,一雙眼睛燦然生光,鼻梁高挺,下面的嘴巴竟比舒瑾的還要再秀氣些。嘴角還是之前看到的,微微上翹,使得它的主人面相上帶有喜氣。
因為蕭三郎看得太過專注,灰衣老者便先對他說:“這位兄臺,你曾經見過我的天兒嗎?”習慣性的,提到少年的名字,便抬起手來摸摸少年的頭。
少年笑起來對他說:“義父,我都很少出門。”
灰衣老者目露慈愛,回以笑容。
蕭三郎說:“能否請貴公子把衣服解開讓我看一看?”
杜伯揚、殷十三聞言,頓覺唐突,不由自主之下,分別瞥了蕭三郎一眼。蕭三郎置若未見。
灰衣老者微怔,凝目蕭三郎良久,回頭讓少年站起來:“把衣服解開,給這位大哥看看。”
少年很聽他的話,站起身,將腰帶松了,然后掀開外袍。
一塊配飾被從里衣拿出來,壺形,上方有些裝飾,細細分辨,乃是翅膀以及昆蟲觸角的形狀。烏沉沉,隨著光轉,會有黃色反光。
灰衣老者一瞬不瞬,倒要看看這個穿青衣的青年最后有何說法。
而蕭三郎,卻沒半點心思去注意他。
壺狀腹部蜂形配飾——這不會就是鳳凰教歷任教主必定會佩戴的玄蜂靈配吧?玄蜂靈配出自于苗疆,在瘴氣深重毒蟲云集的地方,受天地之精華,兼百般機緣巧合經萬年才成,本身硬比精鋼,與此同時,最秒指出在于,此物無需任何外力,便可化天下毒。
如此稀罕的東西,一向都是鳳凰教鎮教之寶,怎么會在一個少年身上?
蕭三郎擰眉的樣子,足見他是曉得這塊靈配的來歷和奧妙。
灰衣老者的眼睛里掠過憂色,繼而和煦的表情一改,堅毅的目光,漸漸從眼睛里透射出來。
少年說:“這個大哥,你認識我戴的這件東西嗎?”
蕭三郎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發生顫抖。
蕭三郎迅速撇開臉,眼中水光一閃,被灰衣老者捕捉到。灰衣老者的眼神,頓時溫和許多,并柔聲問道:“小兒的配飾莫不是勾起了兄臺傷心的往事?如果可以把在下當成朋友,不妨說一說。”
蕭三郎吸吸鼻子,轉過臉問:“你也是苗疆的人嗎?”
灰衣老者果斷搖頭:“從未踏足過。”
“孩子喚你為‘義父‘,孩子的親生父母——”
灰衣老者眼神又是一凜。
杜伯揚和殷十三都瞧出端倪,杜伯揚急忙插口對蕭三郎說:“蕭兄弟,他們家事,我們還是不要隨便問的好。”
殷十三附和:“是啊是啊。”殷十三身中金縷衣,萬般危險之際,少年救了他。救命之恩,對于他這種剛烈的人來說,那可得殺頭來報。和蕭三郎認識在先,蕭三郎也曾救過他——他也救了一次蕭三郎——情感上,殷十三的心已經不知不覺往少年那里偏。
他們的提醒,蕭三郎充耳未聞。蕭三郎擰著眉,一直在想。想了老半天,他對灰衣老者說:“我聽聞,某處斷崖上曾有一對夫婦殉難,殉難的夫婦,他們是無后而終呢?還是,最好曾經留下孩子?”
這話問得,好生隱晦。帶著玄蜂靈配的少年固然懵懂,杜伯揚、殷十三這兩個老江湖,四目對望,面面相覷,不知道頭腦還算不差的蕭三郎到底說個啥。
灰衣老者呢?
他的表現可就讓人萬分玩味。
他先默默地盯著蕭三郎,盯著盯著,如同碰到了一件難得碰到的好事情。他笑了,轉問杜伯揚:“杜大當家——”
杜伯揚一怔。
灰衣老者說:“屠神之名響徹西北,杜大當家率人入兩河一帶,道上的人又有誰能不凝神呢?”
杜伯揚先遭小落英劍丁翊的鄙視,后來又被桑星子害得,差點在這座山里丟了性命,入兩河之行,一路固然需要謹慎,短短幾日,危險就受了兩重。“大名響徹”一說,這會兒提起實在讓他汗顏。杜伯揚連連自謙:“老夫魯莽,老夫魯莽。”
灰衣老者卻說:“大當家雖未能得到善名,但在下聞聽,和江湖傳聞有所不同。大當家人在西北,對人講究恩義,痛恨小人鉆營打孔。與人與事,若行得正走得直者,大當家必奉若上賓。假如坑蒙拐騙,落到大當家手上,殺伐決斷也從不留情。大當家的名雖‘惡’,惡的得都是那些叫人惡心的小人。在下雷沖不才,只會心中充滿敬仰。”
灰衣老者,原來叫雷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