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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硬骨頭。”
李昭冷笑數聲,窩在白老虎皮里,懶懶地說了個字:“打。”
話音剛落,立在一旁的侍衛立馬上前,拿著摻了鐵絲的馬毛鞭子,狠狠地打下去,大福子本就衣衫襤褸,沒幾下,上身的殘碎衣裳就全被鞭子卷去,身子登時就赤.裸了,那鞭子鞭鞭到肉,將他打得血肉模糊。
我想哭,卻被驚嚇得哭不出來。
論殘忍,李昭的手段比起魏王真的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沒法再沉默,立馬站出來,直面李昭:“殿下,這事不關……”
“閉嘴?!?
李昭冷冷地喝斷我,他起身,將大氅裹緊了些,緩緩地走下臺階,立在大福子身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被打得半死的男人,問:“為何殺人?”
大福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扭頭,朝張達亨的尸體吐了口血唾沫,咬牙道:“舊日里有仇,偶然遇見,起了口角,所以殺人?!?
“好?!?
李昭很滿意這個答案。
我一怔,這是什么意思,李昭難不成想讓大福子扛下這一切?替我頂罪?
我猶豫了。
沒錯,我貪生怕死,十三年前看著五姐撞墻自盡,我軟骨頭,沒敢死,如今亦如此,若是沉默,這事就了結在大福子身上了。
忽然,我看見大福子咬牙,跪著前行幾步,他斜眼看著我的繡花鞋發怔,隨后悶聲道:“此事乃小人酒后胡來,與夫人無關,求殿下憐憫,莫要再嚇夫人了?!?
我凄然一笑,噗通一聲跪下,仰頭,直視李昭:“不用問了,人是我殺的,和大福子、云雀半點關系都沒有,殿下把我交給張家便是。”
說完這話,我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我看見大福子登時愣住,他不敢碰我,急得直打自己的兩腿,朝我喝罵:“夫人糊涂了?小人賤命一條,沒就沒了,您何苦把自己裹進來?殿下已經退讓了好大一步,您莫要犯傻啊?!?
我沖他笑笑,聳了下肩,歪著頭,對李昭天真地笑。
我在賭,賭他還在乎我們那點微不足道的情分。
李昭仿佛早都知道我會這么說,他莞爾淺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問:“妍華,朕讓你做什么來著?!?
他自稱朕。
我心涼了半截,覺得有些不妙。
“您讓妾撮合子風和月瑟,以便拉攏榮國公?!?
“你做的很好?!?
李昭轉動著大拇指上戴的碧玉扳指,一笑,身子略微俯下,他的臉就自我面前,我能清楚地聞見他身上好聞的小龍涎香的味道。
“可你不該存私心,為何在謝子風跟前賣慘示弱,讓他幫你見高牧言?為何讓云雀找李少,將張達亨約到‘不知春’酒樓?你想讓謝子風更加憎惡張家,亦或是讓云州謝家日后與張家對抗,你好坐收漁翁之利?”
我的心徹底涼了。
瞧,他多能洞悉人的心,我所想所做全都逃不過他的眼。
“你錯了啊?!?
李昭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
“今日瞧見謝子風和張達亨起爭執的人不少,如今張達亨暴斃,張家難免不會疑心在謝子風頭上,勢必要與謝家對質,爭出個高低來,到時候你讓朕如何裁斷?”
李昭搖著我的下巴,又逼近了幾分,我能察覺出他在隱忍。
“妍華,你真的錯了啊,朕有沒有給你說過,素卿無大過,不能廢后,你為何要動張家的人!”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李昭,此時,我被嚇得連哭都不敢哭。
真的,當初我和梅濂撕破臉相互廝打,我都沒這么害怕過。
李昭不打我、不罵我,忍著脾氣給我說事實的樣子,真的很可怕。
“謝子風替你八弟出頭,已經傳遍了半個長安?!?
李昭呼吸粗重,與我的距離近在咫尺,我甚至能看到他琥珀色的瞳仁,還有微微顫動的睫毛。
“酒樓龍蛇混雜,你就真以為沒人看見你的模樣?若是順著你八弟查下去,把你扯出來,張家會放過你?如今幾乎整個朝堂的臣子都動了妥協遷都的心思,朕要抗戰,耗死三王的實力,全靠三朝重臣張家帶頭撐著,他家現在翻了臉,你讓朕如何自處?嗯?”
“是,我做錯了。”
我默默掉淚,看著他,笑了:“我沒想弄死張達亨,誰讓他躲在暗處堵我!那是他自找的!”
李昭冷笑了聲,松開我的下巴,站直了身子。
“他和張素卿聯手毒害麗華,害我被辱,我能咽的下這口氣?”
我豁出去了,朝他吼。
李昭長長地出了口氣,搖搖頭,語氣軟了幾分:“妍華,你不該私下動刑,若他真有罪,自有律法來……”
“我呸!”
我朝李昭的靴子吐了口,踉蹌著站起來,喝罵:“你早都知道張家對我們高家做了什么,你就是不管不問不動。律法是什么東西,那是保護張達亨這種畜生、約束制裁我和八弟這樣的人的東西,十三年了,我日日夜夜活在痛苦中,無人渡我,我只能自渡,我告訴你李昭,人就是我殺的,我絕不后悔,再讓我活一回,我照舊下手。”
李昭怔住,定定地看著我,沒生氣、沒發火、沒斥責,看了眼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大福子,冷不丁說了句:“行了,這事到此為止了。”
“不行?!?
我亦看了眼大福子,頭昂揚起:“我不是什么好東西,可我也不會無恥到讓無辜的人給我頂罪?!?
“妍華,朕已經讓了很大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