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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小蘇是自己部門司長的親戚,他更應該搞好關系。
但要命的是,司里最近都在傳,說曹司長辦事不力,陸軍總長對他不滿,有意撤換。換的人,有可能是從軍學司那邊來的。
誰都知道,陸軍部里,軍學司的張司長和曹司長不對付。
學術出身的官員斗起來,精彩程度,也絕不亞于武夫。
要是自己和小蘇走得太近,萬一被認定是曹司長的人,日后,新來的還不得給自己小鞋穿?
他就一個每月拿二十銀元薪水的小科員,太太整天在他耳邊抱怨,說他沒用。他還指望能順利升科長呢。
這就是為什么早上他在去教室的路上聽到這個消息后,立馬就不敢坐到小蘇邊上的原因。
和同班同學不一樣,他才不在乎小蘇是不是后門進來的。
他怕的,是自己日后會被位置不穩的曹司長給牽連了。
現在確定了小蘇和曹司長的關系,陸定國心里暗叫一聲好險,立刻做了決定,往后人前,絕不能和小蘇太過親近,免得遭受池魚之殃。當然,人后亦不可得罪小蘇。
別說曹司長還在位子上,就算真下來了,要搞自己一個沒背景的小科員,還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他咳了一聲,又搭訕幾句,催蘇雪至趕緊趁熱喝,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蘇雪至莫名其妙,起身把人送走,喝了雞湯,把碗洗干凈了還過去,回來反鎖門,換了衣服,繼續埋頭學習。
這樣一晃眼,十來天就過去了,蘇忠那邊,一直得不到能去拜訪那位賀家表舅的機會。
現在是秋藥材的集中交易時間,家里生意很忙,舅老爺又受了傷,骨折的腿,沒個三四月別想下地走路。他實在有些等不住了。莊闐申讓他先放心回去,說這個事交給他,他一定上心,等賀漢渚有時間了,他就帶蘇少爺過去,把少爺引薦給他。
莊闐申辦事還是非常牢靠的。
蘇忠就跑到郵局,往省城發了個電報給舅老爺,簡單說了下這邊情況。葉汝川收到電報,和妹妹商量了下,也只能這樣了,讓蘇忠先回來。
忠叔回去的那天,蘇雪至恰好學校是休息天,出來送。
蘇忠要走,表哥葉賢齊這邊也沒事了,自然該回日本繼續上學。出發的日子,定的是同一天。
蘇忠的意思,是他先送表哥去坐船,然后自己再走。
天城是北方重埠,海運發達,自然也有出發去日本的輪船。葉賢齊已經定好船票,連連拒絕,說忠叔年紀也大了,這一趟出門,舟車勞頓,跑前跑后,現在雪至安頓穩了,頭等大事就算完,自己的事,不用他再操心。
“我等下叫個洋車,直接拉去碼頭就可以!”
表少爺態度這么堅決,言辭又懇切,對自己充滿了關心,蘇忠十分感動,也就作罷,叮囑他路上當心,還從自己的腰包里撈出來幾塊帶著體溫的銀元,非塞給他不可。
就這樣,忠叔帶著同行出來的幾個人一道,被表兄妹給送走了。
告別老管事,蘇雪至轉向表哥,還沒開口呢,葉賢齊說:“雪至,你現在學業忙,你不用管我,更不必送我。我自己去。”說完,招手攔來了路過的一輛洋車,提著箱子上去,屁股還沒坐穩,扭頭沖蘇雪至揮了揮手,就催車夫拉他去碼頭,說要趕船。
蘇雪至盯著他坐黃包車匆匆離去的后腦勺,心里懷疑他是借著念經濟,在日本那邊混日子。
但愿是自己錯想了,希望他能真的學成,日后拿個文憑回來,那么舅舅的氣,應該也會平一些的。
算了,表哥的事,自己現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回了學校。接下來的生活,就是一個人,宿舍教室飯堂三點一線,每天都要學到半夜才休息,恍惚間,好像又穿越回了從前的大學時代。
說實話,只要忽略身邊不時投來的鄙視目光,她還挺喜歡這樣的生活狀態,并不覺得枯燥或者辛苦。
大概她天生熱愛學習,熱愛研究知識?
這樣過了一周,這天下課,學生監李鴻郗叫人讓她去他辦公室接個電話,說有人找。
電話是莊闐申打來的,興沖沖告訴她一個好消息。
這么巧,原來,新任的天城衛戍司令,竟然就是她的那位表舅,賀漢渚!
莊闐申說,賀漢渚昨天抵達了天城,今天晚上,市長要在飯店舉行一個歡迎酒會,讓蘇雪至六點前到飯店,自己在門口等她,到時候,帶她入內,把她介紹給賀漢渚。
他叮囑,務必正式穿著,千萬不要遲到。
軍醫學校實行的,是類軍事化的管理,不但學生平日穿軍裝,高層管理人員,即便是和校長,也身有軍銜。
今天不是休息天,按照校規,學生是不能外出的,擅自出去,如觸犯軍規。
掛了電話,還沒開口,坐在桌后的李鴻郗就說道:“方才莊老和我說過了,特殊情況,今晚允你外出,下不為例。”
蘇雪至朝他躬了躬身,走了出來。
下午上完課,她回到寢室,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準備換下校服外出。
她不打算穿西裝。
現在出去,西裝打扮,還是有些惹人注目的。
而她最不想的,就是惹人注目。
她穿月白色的細紗長衫,外面一件雪青提暗花的馬褂。
這樣的穿著,適合正式場合,也不招眼。準備好,出了學校,坐輛人力拉的東洋車,在六點差一刻的時候,來到了天城大飯店。
夜幕降臨,街道兩旁霓虹閃爍,站在飯店氣派的大門外,就能看見里面燈光如晝,不時有陣陣樂聲飄出來。
六點鐘到了,說好的莊闐申卻沒現身。蘇雪至只好等在門口的一個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