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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完，立刻丟下她，從假山后閃身而出，迅速離去。

蘇雪至目送，等這道背影消失在了昏黃的燈影盡頭，轉(zhuǎn)臉，看了眼自己腳邊的尸體，立了片刻，慢慢地蹲到水邊，無聲無息地洗凈了自己染血的手，又洗了把臉，最后，靠在背后的假山上，閉目，在夜色的遮掩下，等待。

他沒有讓她等多久，很快回來，示意她出來。

蘇雪至跟著他轉(zhuǎn)過走廊的拐角，沿著一道圍墻，繼續(xù)走了段路，就看見賀蘭雪立在前方的一扇門旁，見到兄長和她，立刻快步走了上來。

“哥哥，我們走了。”

賀蘭雪輕聲說道，見兄長點頭，帶著蘇雪至去往她的房間。

一路順利，沒有遇到什么意外，一進(jìn)去，賀蘭雪就反鎖了門。

蘇雪至徑直入了盥洗室，對鏡再次檢查自己的儀容，擦凈褲管上剛才為了救人跪在地上時沾上的細(xì)小臟污，連同鞋底在假山后踩的泥巴和草屑，全部弄得干干凈凈，沒有半點遺留之后，她走了出來，見賀蘭雪站在一旁默默望著自己，眼睛里流露出關(guān)切而擔(dān)憂的神色。

蘇雪至猜測賀漢渚并沒有告訴她，剛才在那個地方都發(fā)生過什么。

她應(yīng)該只是聽她哥哥的話，讓干什么，干什么而已。

蘇雪至本想安慰一下她，說沒大事，讓她不要過于擔(dān)心。

然而，這樣的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即便只是出于安慰的目的。

是大事，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大事。

最后她終于還是什么都沒說，慢慢坐了下去。

當(dāng)終于徹底地從片刻前的那個死亡現(xiàn)場里脫離開后，蘇雪至開始苦苦思索，賀漢渚到底會怎樣處置這件事。

再過片刻，壽宴就要結(jié)束了。

王家的壽宴，王家的地方，陸宏達(dá)最喜歡的“福星”兒子卻不見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想悄悄處理掉尸體，以他自己失蹤來結(jié)束這件事，是完全不現(xiàn)實的。

必須要有一個結(jié)果。

蘇雪至很快就推翻了這個看著最簡單，但也最不可能的可能。

第二個可能，他自己頂包，承擔(dān)殺人的罪名。

這樣的話，不管他能提供出怎樣充足的殺人理由，即便是迫于無奈的自衛(wèi)，等待他的，除了陸宏達(dá)的報復(fù)，肯定也會有法庭的審判，乃至全社會的輿論審判。他會將自己陷入曠日持久極其被動的局面里，稍不小心，將身敗名裂。

這樣的代價太大，不值。

蘇雪至也否決了這種可能。

那么就剩第三個思路了。

轉(zhuǎn)移死亡現(xiàn)場。

蘇雪至雖然對賀漢渚其人并不了解，但從他最后與王庭芝說話的口吻來判斷，蘇雪至覺得他極有可能，會采取這樣的手段。

倘若讓王家成為第一現(xiàn)場，則不可避免，今晚所有的賓客都將變成潛在的兇手。那樣的話，隨之而來，就是長時間的調(diào)查和追索，畢竟，死的不是一般人。

世上沒有完美的偽裝，只有沒被發(fā)現(xiàn)的偽裝。

事情拖得越久，風(fēng)險就越大。很難保證，最后不會懷疑到王庭芝和自己的頭上。

既要摘出王庭芝和自己，又要速戰(zhàn)速決，最適合的，當(dāng)然就是在外面制造第一現(xiàn)場。

以他的能力，趁著夜色轉(zhuǎn)移尸體出去，應(yīng)該不是一件難事。

所以，問題來了，在把尸體弄出去后，該怎樣設(shè)“第一現(xiàn)場”，讓陸宏達(dá)在得知兒子死訊之后，即便滿心懷疑，也只能認(rèn)栽，不再追究下去，這才是整件事情里，最關(guān)鍵的部分。

他會怎么處置？

蘇雪至基于邏輯的推斷，到此斷裂，再也無法繼續(xù)下去。

她和他的世界，相距太遠(yuǎn)。

在她出神的時候，賀蘭雪一語不發(fā)，安靜地坐在了另外的一張椅子里，時不時地悄悄看她一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約半個小時后，快到晚上十點，外面陸續(xù)傳來走動的腳步聲和隱隱的說笑聲。

應(yīng)該是宴席結(jié)束，來賓陸續(xù)告辭，那些路遠(yuǎn)、醉酒、關(guān)系親近的，則留宿在主人家，將今夜前來為主人慶賀壽日的交情給延續(xù)下去。

片刻后，曹小姐過來敲門：“蘭雪？蘭雪？你在里頭嗎？”

賀蘭雪朝蘇雪至點了點頭，仿佛讓她相信自己，隨即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門后，打開一道門縫，探出個腦袋問：“曹姐姐，您有事嗎？”

曹小姐站在門外，身后跟著她的伴姆。

她笑道：“我和王伯母多說了兩句話，你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我以為你去了哪兒，有點不放心，這會兒終于脫開了身，所以過來看看你。晚上我宿在王伯母家，你要是不嫌，要么也不用回了，咱們一起睡，正好可以說說話。”

賀蘭雪道歉：“對不起曹姐姐，我哥哥一個人在家的話，我怕他晚上沒人陪，他會孤單。我還是回家好。”

曹小姐一怔，隨即柔聲道：“好，那我不留你了，你和你哥哥一起回吧。”

她從身后伴姆手里拿著托盤上取了一只碗盞。

“我看你晚上都沒吃什么，是不合口味吧？這是另外燉的燕窩，你吃吧。”

賀蘭雪搖頭說不餓。曹小姐勸道：“就幾口而已，何況我都端來了。”

賀蘭雪遲疑了下，問道：“曹姐姐，我可以請別人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