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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時候起,蕭子墨將玉簫抵在了唇下,悠揚的吹奏起來。蘇瑾玥對樂理沒什么研究,只覺得這調調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聽過,可她不記得身邊有誰會奏蕭。
蘇瑾玥聽得入迷,視線漸漸地被他吸引了過去。
“咦,這蕭聲甚是動聽,不知是何人所奏?”畫舫上,不知是誰提了這么一嘴。
眾人紛紛朝著四周打探,卻遍尋不著。
玉蟬輕咬了咬下唇,招呼大伙兒去船艙里。“興許是府里的樂師。大家都別站著了,去里面坐著說話。”
長公主喜愛樂理,府里養了許多的樂師,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雖然這些閨秀們有些看不起這位縣主,但長公主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一行人進了船艙,畫舫漸漸地駛離岸邊。
正與襄陽侯夫人閑聊的崔氏,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原本她計劃讓蘇瑾玥出丑來著,可這丫頭剛進公主府就被長公主的人叫走,任憑她謀劃得再天衣無縫也都沒用。眼看著日頭越來越偏西,若再不出手,今日怕是再沒機會了。
“沒用的東西!想燙死我啊!”崔氏心里頭的憋悶無處發,只好將火氣撒在了假扮丫鬟的蘇瑾玲身上。
蘇瑾玲被潑了一身的熱茶,手都燙紅了。
第61章夢中驚醒
“夫人也太狠心了!姑娘家的手可是嬌貴的很,弄傷了可怎么好!”陪著蘇瑾玲一道出府的如畫一邊替她涂著傷藥,一邊小聲地埋怨。
蘇瑾玲平時靠著做針線補貼過日子,這么一弄,別說是做針線了,怕是連水都不能碰。
蘇瑾玲警覺地朝著四周打探了兩眼,壓低聲音說道:“你切莫聲張,若是叫旁人聽見,我跟我姨娘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可姑娘一味地忍氣吞聲也不是個法子。那些個捧高踩低的奴才,最是欺軟怕硬。姑娘受了委屈還這么一聲不吭的,她們只會覺得姑娘好欺負!”如畫抿著唇說道。“同樣是姑娘,您瞧瞧玲瓏閣的那位……”
“我如何能跟四妹相提并論。”蘇瑾玲苦笑了笑。
“怎么就不一樣了!不都是老爺的親骨肉,是蘇家長房的姑娘,還一樣的不被夫人待見……”如畫撇著嘴道。
蘇瑾玲抬起溫柔的眉眼,輕聲說道:“不一樣的……四妹是嫡我是庶……”
說起嫡庶,如畫不吱聲了。
是啊,北冥王朝以禮治天下,最講究嫡庶尊卑。這正室夫人肚子里出來的,就是要比妾室生的金貴!而且,正室又分原配和繼室,這原配的子女比繼室的子女又要高出那么一截。算起來,長房最尊貴的莫過于世子和四姑娘了。
如此一想,如畫倒也明白為何主子要一忍再忍了。
“一會子進了府,你可要一定管住自己的嘴。今兒個公主府發生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提!”蘇瑾玲一再的叮囑。她已經惹得崔氏不高興了,不想再雪上加霜。姨娘說了,只要忍到出嫁之后,她便自由了。
如畫嘆了口氣,替主子感到心酸不已。明明是正經的主子,卻活得連丫鬟都不如。若老爺能稍稍照拂一二,也不至于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馬車在國公府門口停下來,如畫攙著三姑娘下了馬車。崔氏還在氣頭上,根本就沒功夫搭理她,匆匆的帶著蘇瑾瑗回了內院,倒是省去了一頓罵。
蘇瑾玥聽不語提了一句,知道蘇瑾玲被燙傷,于是調了些藥膏,讓不語送去了摘星樓。
“姑娘為何對三姑娘這么好?”伺候蘇瑾玥睡下前,不言忍不住問了一句。
蘇瑾玥沉吟片刻,道:“同病相憐罷了。”
“姑娘可比三姑娘艱難多了。”不言小聲地說道。在她看來,姑娘遭受的苦難,可不是三姑娘能比的。三姑娘在崔氏手底下討生活固然不易,但住著大宅子,有丫鬟仆婦伺候,好歹吃穿不愁。姑娘呢?從小就被丟棄在庵堂里,連口吃的都是庵里的道姑們省吃儉用節約出來的,更別提什么錦衣華服了。
蘇瑾玥彎了彎嘴角,合上眼睡了過去。
蘇瑾玥做了個夢,夢到了前世的一些情景。夢境有些混亂,一會兒是在國公府,一會兒又是在冷宮偏院。這個夢,她反復做了無數遍,幾乎都能背下來了。只是,今晚的夢境里還多了一些以前沒有過的內容,都是關于齊王的。
前世的齊王毫無存在感,她統共也就遠遠地見過兩次。一次是在端午小宴,另外一次則是嫁入晉王府后。
端午小宴上,她被貴女們冷落,躲在角落黯然神傷,遠遠地看見幾個華衣錦服的公子從游廊走來。她嚇得驚慌失措,趕緊退避一旁。盡管離得遠,但在一眾王侯公子中,第一眼看到的卻是一襲月白色錦袍的齊王。相比起那些穿著華麗舉止輕浮的公子,他長身而立,氣質溫潤,如清風明月般,叫人移不開眼。
那時,她還不知他的身份。后來,還是聽貴女們私下議論才知曉的。
第二次,她已是晉王的妾室。那日,晉王的生辰,請了幾位王爺府中小聚。她區區一個妾室,是沒資格露臉的,于是帶了丫鬟去后院整理花花草草。齊王不知怎的,走錯了道兒,誤入了后宅。蘇瑾玥遠遠地施了一禮,便帶著丫鬟回了北苑。
她至死都沒想明白,偌大一個晉王府,侍衛如林,高手如云,怎么就叫齊王這個外男進了內宅的!況且,齊王只是有啞疾,又不是傷了腦子,怎么會連外院內宅都分不清?
而這一次,蘇瑾玥夢到他,居然是在她死后。那時候新帝正在蘇瑾瑗的宮里,得知她的死訊,只淡淡的說了句拖出去埋了,當真是冷酷無情。反而,是那個從無交集的齊王找人替換了她的尸身,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下葬了。
夢里,他站在她的墳前,神色淡淡的,然后,她聽見他開口說話了。他對她說:此生凄苦,但愿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蘇瑾玥就是被這句話給驚醒的。
她坐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額頭上冷汗漣漣,后背都濕了一片。
“姑娘可是要起夜?”睡在外間的夏荷聽到里頭的動靜,忙披衣下床。
蘇瑾玥緩了緩神,吩咐道:“給我倒杯茶水。”
夏荷應了一聲,端著尚有余溫的茶壺進了內室。
蘇瑾玥喝了一盞茶,心緒才漸漸地平復下來。方才那夢境太過于真實了,這才嚇找了她。不過想想挺荒唐的!她人都死了,又怎么會知道死后發生的事!定是今日在公主府撞見了齊王,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對,一定是這樣!
蘇瑾玥壓了壓驚,重新躺下。只不過,經這么一嚇,她再難入夢。輾轉反側多時,直到天色微亮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蘇瑾玥來到順安堂的時候,各房的人都已經到了。挨個行了禮之后,蘇瑾玥剛要落座,就聽見蘇瑾瑗嬌滴滴的開口道:“四姐姐昨兒個有幸被長公主單獨請去湖心亭長談,不知長公主都跟姐姐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