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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與女弟子笑道:“是高興你們苑娘姐姐帶夫君過來了。”
“是這樣了。”難怪了,安寧恍然大悟。
這一道是敬香,是進門給藥王爺打聲招呼,傍晚間還有一次要上九菜三湯的謝長禮,是蘇苑娘對藥王爺干祖過去一年對她的保佑的致謝。
吳師傅已架起了鍋爐,安生也不纏著來的姐姐玩了,嘴里含著糖,來回跑著給吳師傅抱來柴火,一門心思忙得滿頭大汗。
蘇夫人親自帶著蘇苑娘擇菜。
蘇讖則帶著女婿去看藥王廟周遭的風景。
被岳父叫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的路上,常伯樊一路沉思。
蘇讖剛在蘇山懸崖下方不起眼的地方給他指出了一片樹林來,那一小片黑黝黝的地方,從上往下看極易被人略過,但三元道長曾經陰差陽錯下去過一回,是以知道那片地方長著什么。
蘇讖帶女婿出來轉之前,三元道長突然叫做了他,跟他提了下面那片黑木林一嘴,蘇讖不明所以,三元喊了聲“無量壽福”,道:“就當那是祖師藥給干孫女的添妝。”
蘇家認祖師爺認的是“干”,而不是“義”,義親是認來的親緣,干親卻是另一雙無血緣的父母長親,對小輩有撫養幫扶之責。
三元著重了“干”字,蘇讖好笑,但看道長鄭重其事,思忖方許,還是領了三元道長代藥王爺付的這份好心。
蘇府與藥王廟,早年就當親戚走動了。
干爺爺要給干孫女一些東西,自是長輩的心意。
是以蘇讖把那片林子指給了常伯樊看了,并道:“聽三元道長說,那里幾百年都沒有人下去過了,幾年前他陰差陽錯下去過一次,
方知那處已有黑木成林。”
這片黑木林,最長的少說也有幾百年了。
在衛國,黑為至尊之色,亦為不詳之事,是尋常人不能亦不想接觸之事物。而黑色的木材極為難見,百年難得一現,就更是如此,自衛國立國以來,只有開國太帝的棺槨是為黑棺,為純黑木抽制。
一小根黑木,就能讓人一夜暴富了,何況是一片成林的黑木。
常伯樊一路無言,待走近了,岳父喊他,方才回過神。
蘇讖喊住他道:“這事就不用跟苑娘說了,畢竟不是什么好東西。”
那東西是極富貴的人家用來做棺材當墓葬品的,尊貴歸尊貴,但可不是好兆頭好預意的東西,女兒家家的,不應碰這些。
拿到女婿手里,用的地方就多了。
獻上去,有哪條路是打不通的?
乍聽三元一說,蘇讖路上不是沒想過要為本家拿上幾棵,讓長子在京城好過一些,但一想三元所說的話,他就散了這心思。
給女兒的,就是女兒的。
就憑這片林子,就可以讓女兒在常家穩穩妥妥立足了。
“可……”常伯樊一路思緒良多,心中可謂是五味雜陳,他娶苑娘,固然是因他真心喜愛她,另一半也全因她的身世足以匹配自,這同是常氏一族對她在外的憨傻之名私下頗有微詞,也恭迎她入主常為家族之母之因。
他娶的是蘇氏女,結的是兩家親。
可他并不需要她給出太多,他想娶她圖的從來不是她身后之物。
他是這般想的,可常氏一族的族人不會,岳父也不會真真拿他真心愛戀苑娘的心思當真。
這時,有個好親家,好岳父的好處就來了。
常伯樊知道跟蘇家結親能打開不少方便之門,但現在好處砸在了眼處,他卻只想苦笑。
苦笑是因他不可能不接,他無法拒絕。
這地方來得太及時了,過兩天就要運鹽進京,若是有這等好東西一同隨著進京去,有什么事是不好辦的?今年常家的鹽錢想來很快就能到他們手中。
“收著罷,這是藥王廟給苑娘的嫁妝,這種東西不好交到她手里打理,就交給你了,你放心用就是。”
“女婿受之有愧。”
“何愧之有?夫妻本一體,自你和苑娘成親,你們就成一家人了,同命同運,你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你的,分不了彼此,你用就是,這話是我跟你這樣說的,你聽就是,苑娘往后問起來,你就說是爹爹說的。”蘇讖見女婿苦笑連連,搖頭笑道:“不讓你跟她說,是覺得晦氣,你們才成親,就別讓她知道這些事了,往后等她長大知道這些事了,說一點給她聽就是。”
苑娘還小呢,蘇讖無法把這個天下所有不堪的事都攔著不給她看,但愿她循序漸進,等再大點再知道一些事也不遲。
可不能一下子就讓她都知道了,會亂的。
“苑娘非常聰明,”常伯樊明了岳父的意思,可是,“我不想有什么欺瞞她之事,尤其是關于她的
嫁妝的。”
“哈哈,”這話不管真假,蘇讖聽了高興,帶著女婿往夫人女兒那邊走,“好了,先不跟她說,說了她也不在意,她就是個傻娘子,眼里只有爹爹娘親夫君呢。”
常伯樊正要說話,這時,正在擇菜的蘇苑娘抬頭間看到她爹爹,當下眼睛一亮,叫了起來:“爹爹。”
看到常伯樊,她頓了一下,朝他不好意思一笑,也叫了他一聲:“常伯樊。”
被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出名字的常伯樊一愣,忘了之前與岳父所說的話,快步過去,啼笑皆非地朝傻娘子道:“叫我什么呢?”
“常伯樊。”
她還叫得挺高興的,常伯樊頭疼,“若不,叫孝鯤哥哥?”
沒嫁進來之前,她就是這般叫的,怎么現在不叫夫君就罷了,連孝鯤哥哥都不叫了?
叫不出口,但叫名字好像也不應該?蘇苑娘飛快改口:“常當家的。”